第一楼文学

拍卖会（第1页）

拍卖会当天，蜃楼城从清晨起便笼罩在一种异样的躁动之中。码头上的泊位从昨夜起就再无空位，迟来的船只只能在珊瑚礁外围抛锚，船主们骂骂咧咧地坐着小舢板往城里赶。城内每一家客栈都挂出了“客满”的木牌，连平日里无人问津的破旧柴房都被散修们用三块灵石一晚的高价抢租一空。街上往来的修士比三天前多了一倍不止，服饰之驳杂堪称东海一景——披着鲸皮大氅的北方猎妖者与裹着轻纱的南海女修擦肩而过，腰间挂着珊瑚法器的东海散修蹲在路边就地摆摊，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吆喝着最后一刻的入场资格。空气里混杂着海盐、熏香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只等拍卖槌落下那一刻的铮鸣。

拍卖会场设在蜃楼城中央那座最高的珊瑚塔底层。塔基由整块天然幽蓝珊瑚镂空而成，穹顶高达十丈，四壁镶嵌着数千颗大小均匀的夜明珠，将整个会场映照得如同白昼。座位呈环形阶梯分布，越靠近中央圆台的位置越是尊贵。最内圈的包厢仅有八间，每一间都用单向透明的灵力水幕隔开，从外面只能看到流转的水纹，从里面却能将整个会场尽收眼底。八间包厢并非全部对散修开放——其中六间常年预留给定点合作的东海大商会和猎妖者公会，剩下两间则是裴渊和阿阮费了极大周折弄到手的。至于玄天宗，阿阮虽不敢正面拒绝给他们预留包厢，但特意将他们的位置安排在拍卖台的西南侧——那个角度正对夜明珠的反光最刺眼，在压轴拍品竞价的关键时刻，哪怕元婴期修士的眼力也会被干扰一瞬。

师碧落一行人跟着阿阮从侧门进入珊瑚塔。阿阮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拍卖师礼服——墨蓝色长裙上绣着银丝的潮汐纹，袖口收紧，腰身利落，和昨日在珊瑚栈道上那个穿着月白长衫的随性女子判若两人。她走在师碧落身侧，手中捧着一卷羊皮纸封边的拍卖目录，脚步又稳又快，沿途遇到的侍者和护卫纷纷低头行礼。

“包厢在七号，位置最佳，正对拍卖台，夜明珠的反光角度也在掌控之中。玄天宗在四号，正在你们斜对面。”她压低声音，目光直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韩铁带了四个随从入场，都是金丹后期。韩玄留在包厢外，可能是轮值警戒，也可能是在等什么指令。”

“龙珠的拍卖顺序有没有变化？”师碧落问。

“没有。三十二件拍品，龙珠排在最后压轴。按惯例，最后三件拍品上台前会有片刻落帐清场，换防高阶护卫，你们有足够的准备时间。”阿阮在包厢门口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师碧落。她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亮而郑重，“最后确认一件事——海城主今天会亲自坐镇会场。如果你们要在他眼皮底下做什么，最好不要做。”

“我们只是来竞拍的。”师碧落平静地回答。

“最好是这样。”阿阮嘴角微弯，公事公办的神色之下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后推开包厢门，将师碧落一行人迎了进去。

拍卖会在一声悠长的螺号声中开场。圆台正中央升起一座半人高的珊瑚展台，展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灵力封印阵纹，每一道阵纹都由蜃楼城首席阵法师亲手刻画，足以抵御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三十二件拍品从低到高依次登场——南海珊瑚精魄、北冥玄铁、千年蚌珠、万妖谷妖兽内丹——每一件放在外面都是足以引发小规模争抢的珍品，但在今天的拍卖会上，它们只是暖场的开胃菜。叫价声此起彼伏，东南角包厢里一个东海大商会的代表连续拿下三件妖兽内丹，西北角散修区有个白发老修士拍走了一块罕见的深海陨铁，满脸红光地抱着展品盒不肯撒手，直到侍者再三保证会直接送到他的住处才勉强松手。

师碧落没有看那些暖场拍品。她靠在包厢内侧的柱子上，闭目调息，神识却始终锁定着斜对面四号包厢的动静。隔着灵力水幕，她看不清韩铁的表情，但能感应到一股沉稳而压抑的雷系灵力波动，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不急不躁，只是在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更让她警惕的是四号包厢后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闪而过的灵力印记——拍卖会现场不允许携带攻击性法器，但不禁止使用灵力护符。那个印记极其微弱，若非她融合涅槃之力后神识敏感度大幅提升，根本不可能察觉。印记的属性她再熟悉不过——混沌雷引。玄天宗的人果然做了后手准备。

“最后三件拍品，落帐换防。”圆台上传来拍卖师洪亮的声音，会场穹顶的水幕缓缓降下，将整个圆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光之中。四名身穿海蓝色重甲的护卫从侧门鱼贯而入，每人腰间都悬着一枚珊瑚令牌，修为清一色元婴初期。在蜃楼城，能调动四名元婴护卫同时上台，只意味着一件事——最后的拍品已经不是寻常宝物，而是足以让渡劫期修士出手抢夺的东西。

水幕重新升起时，展台上多了一只通体透明的砗磲盒。盒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龙珠。

那枚龙珠呈深海般的墨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龙鳞纹路，内部封存着一道不断流转的青金色光芒。光芒在龙珠内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在珠壁上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涟漪扩散到砗磲盒的内壁，又被封印阵纹反弹回去，形成层层叠叠的共振。即便隔着砗磲盒和层层封印阵纹，那股古老而深沉的气息依然弥漫了整个会场。修为稍低的散修只觉得胸闷气短，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胸口；修为高一些的则能清晰地感应到龙珠内部那股磅礴得令人窒息的灵力——那不是死物，是某种沉睡了万年的意志残留。

师碧落怀里的铜牌在龙珠出现的瞬间猛然发烫。灼烫感穿透衣料直刺心口，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剧烈反应——在极西沙漠感应诛魔刺时铜牌只是温热，此刻却像一块刚从熔炉中夹出的烙铁。铜牌与龙珠之间存在着某种远超其他诛魔刺的深度共鸣，或许是青龙陨落时将全部本源注入了龙珠，或许是诛魔刺在龙珠中封存万年，已与龙珠本身的灵力融为一体。她将手按在储物袋上，透过灵力压制住铜牌的异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颗墨青色的龙珠——诛魔刺就在里面。只要拿到龙珠，就能取出东海海眼的诛魔刺。

“起拍价，”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弦上，“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