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不是正顶了,正一点点往西偏。
前头这一整段打下来,双方都没能把对方一下啃掉。可天越往后走,前埠这边越亏。因为明军人少,前线一倒手,后头可替的人、可补的药、可换的炮架,都是有限的。
郑森心里已经开始算帐。还能打几轮?还能补几回?若再这样磨一下午,南柵不崩,人也得散半口气。而散了这口气,夜里才最要命!
他正想著,左段忽然又响起一阵急吼。
“那边!那边又来了!”
周哨总先回头,看见左段那处新补过的矮柵后面,竟又冒出一拨人。不是原先那批教民,而是几名庄园兵掺著本地杂役,抱著厚木板顶了过来。
这一下,连施琅都皱了眉:“学聪明了。知道教民冲不动,拿自己人顶板。”
庄园兵到底比教民强,脚下稳,手也稳。木板一抬,不再只是挡枪,而是真往缺口那边斜著压。后头还有火枪手借著缝隙往里打。
南柵左段顿时火星乱跳!
一个明军火枪手刚露头装药,肩上一震,整个人直接往后摔。边上的人一把按住他,手上全是血。
“没死!拖下去!”
“换人!换人!”
郑森转头一看,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施琅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大公子”
“我去左段看一眼。”郑森的语气很平。
施琅手一顿,隨即鬆开,只道:“亲兵跟上。”
郑森带著两个亲兵,贴著沙袋和土坡往左段走。一路上,全是灰、血、水和碎木。一个辅兵正弯著腰往前递药,被后头人一撞,差点连人带药摔下去。郑森一把抓住他后领,把人提稳,顺手把那药袋塞进他怀里:“送过去。”
那辅兵一抬头,看见是郑森,脸瞬间白了一下,隨后又像打了口热血,抱著药就冲前去了。
左段比中段更糟。因为这边补过的柵本就低,炮又照著打了好几轮,沙袋压得不齐,几处木桩也有鬆动。刚才那几名庄园兵顶著厚板压上来,差一点真把前头半尺地给挤出来!
赵海也在这边,正半蹲著指挥一排火枪手:“別齐发!留两桿!那边板后面有腿,先打腿!”
他说著说著,一抬头,看见郑森来了,脸都绷住了:“大公子,这段压得狠。”
“我看见了。”郑森道。
他看了前头一眼,问:“炮呢?”
赵海咬牙:“左段那门佛朗机刚才退后坐,炮身没坏,架子歪了。工匠正在垫。”
郑森又问:“短炮呢?”
“短炮在中段,周哨总那门刚捆好,还不敢乱挪。”
郑森点了点头。他蹲下,伸手抓了一把脚边的土。湿的,碎的。
这意味著沙袋后头这一线,也快被打鬆了。再这样让对面拿木板拱,只会越来越难守!
他猛地抬头:“赵海。”
“在。”
“左段给我抽一轮狠的!”
赵海一愣:“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