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第二节的是西方经济学原理。阶梯教室的冷气开得很足,风口正对着最后排偏左的位置,吹得桌洞里的宣传单页微微翻卷。
讲台上的老教授正用那种匀速的、不带感情的嗓音念着幻灯片上的定义。
他戴着一副金色的老花镜,镜片反射着投影幕布的光,看起来像某种透明屏障,把他和底下这些学生隔成两个世界。
前面的几排同学或趴着、或低头刷手机、或在笔记本的边缘涂鸦。没有人回头。
安饵坐在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的方领衬衫,料子是均匀的棉质,扣子扣到第二颗,露出锁骨的线条。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两厘米。
腿上是透明的薄丝袜,脚踝处因为走路微微起了一点褶皱,反倒让那截小腿看起来更光洁。
她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从里面拿出一本宏观经济学和一个很扁的化妆包。
接着,她抬手将垂落在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能感觉到自己耳根的温度——比正常时高了一些。
冷气在裸露的锁骨上爬着。
她低头,百褶裙的摆在她并拢的双膝间自然垂落,看起来毫无异常。
教室的空气里混杂着粉笔灰和旧书页的气味。
这种气味好像能让人安静下来。
但她知道,她来这儿,不是为了安静。
她的余光扫过教室两侧的墙体。
右侧墙上方有几个铝合金的通风口,灰色的,看不出摄像头。
后门——她背后的那扇门,关着,门上有一块长条磨砂玻璃,能看见走廊里的灯光,但看不见人影。
左前方,监控头的黑色半球体悬在黑板上方偏右的位置,但是有一个角度,正好被挂在半空的原彩电视遮挡住了。
死角雷达在脑海中无声地标注出每一块盲区。靠墙的最后三排,被电视柜和幕布的阴影吞没,是整间教室最安全的角落。
前排有个男生忽然咳嗽了一声,把安饵的注意力拉回教室。
他穿着灰色连帽卫衣,背影看起来像是正在笔记本上抄着什么。
在他旁边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一个短发女生正趴着睡觉,后脑勺朝着这边,一动不动。
老教授顿了一下,低头喝水,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响。然后他继续念,声音平稳得像是机器。
安饵放在桌面下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自己大腿上的布料。
百褶裙的侧边是一排金属拉链,她的小指搭在拉链头上,只是搭着,没有动。
快感在指尖积累——那种即将突破秩序的小小的、隐秘的预谋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节律开始从平缓过渡为有力的一跳一跳。
现在还没开始。这只是开场。就像绷紧的琴弦,还没被拨动。
冷气从头顶的风口直直地打下来,吹得她领口处那一小片皮肤泛起细密的颗粒。
安饵的左手从桌面上移开,像打个哈欠时顺手整理衣摆一样自然地垂落到桌洞里——指尖恰好碰到衬衫下摆的锁边,那处缝线因为多次洗涤微微卷起。
她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先用指腹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按了按自己侧腰的皮肤。
那里的温度还没有被空调完全带走,熨帖得像一小块暖玉。
前排那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生翻了一页书,动作不大,但书页哗啦的脆响在安静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翻页声——然而安饵的手指在那瞬间僵住了,指节悬在衬衫边缘,像一个准备越界的小偷被忽然照亮的墙角。
过了一秒,她意识到这声音与她无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指头往里推了一寸。
棉质衬衫的下摆被她的指背顶开一个狭小的空隙,冷风顺势钻了进去,贴着腰际的皮肤往上游走。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平放在桌面的右手正捏着笔杆,维持着一个认真抄写的姿势。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