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老实此刻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瞬间也太长了吧?
咔吧,
哦,手断了。
他已经被洪水衝出好几里地了,身体早就千疮百孔,早就该彻底断气了。
可他的思绪,偏偏慢得离谱。
一辈子的画面,一帧一帧,清清楚楚在脑海里回放。
小时候光著屁股在村里跑,跟著爹娘下地学种地。
年轻时候娶妻成家,洞房花烛的羞涩与欢喜。
儿子出生时,他站在床边,满心的激动与期待。
看著儿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看著可爱的小孙子呱呱坠地,绕著他一口一个爷爷地喊。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本本分分,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就这么想,肺里已经適应了河水与泥沙衝击的异样感了。
按常理说,自己肺里早就灌满了泥水,早就该彻底失去知觉了。
可现在,鼻腔早已习惯了凉水的刺激,不再剧烈呛痛,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唯独身上的剧痛,清晰得可怕。
他借著偶尔浮出水面的微弱光亮,模糊看向自己的身体。
右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硬生生被乱石撞断了,皮肉撕裂,血肉模糊。
还没等他心生绝望,一块尖锐的巨石狠狠撞在他的小腹。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炸开。
他清晰地感觉到,肚皮被石头划开一道大口子。
温热的內臟混著血水,顺著裂口一点点往外流淌。
咋还不死呢?
疼啊!
浑浊的洪水裹著流出的肠体,隨著水流不停晃动。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居然冒出一个荒唐又悲凉的念头。
老话都说,人死不能太难看。
肠子万万不能全都流出去,不然死后不得安生,入不了轮迴。
死了著也得有个全尸,对吧。
就算太监死的时候,还知道抱著宝贝下葬呢。
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內臟不能丟!
他挣扎著捂住肚子,想把外露的肠子收回去。
他触碰到了自己的內臟,他能感觉到自己內臟的触感。
他一点点的把所有內臟都收回去……
他在水里不停打滚,手也在一点点使劲儿。
终於,他把所有內臟都塞回了自己体內。
怕再流出去,他把褂子扯下来,把伤口包住。
做完这一切,他终於可以放心的等死了。
闭著眼,接著回忆。
我想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