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三十二号卫星发射失败故障原因是什么 > 雪与湘(第1页)

雪与湘(第1页)

十二月下旬,明城下了一场小雪。

落湘一大早就冲到书店,兴奋得像个没见过雪的傻子——实际上她确实没见过。港城不下雪,她只在电视里看过。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上落了一层白,鼻头冻得通红,但她咧着嘴在笑。

“落雪!落雪喇!”(下雪!下雪了!)她站在门口,用手接飘进来的雪粒。

许无忧从角落里抬起头。“那是霰。不是雪花。”许无忧说。“你理我系乜!”(你管它是什么!)落湘头也不回。

许无忧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看着落湘掌心里融化的小冰粒,伸出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搭在落湘头上。“围巾都不戴。你是港城来的不知道冷吗。”落湘把围巾从头上扒下来,看了看——是灰色的,手织的,针脚有点稀疏。她把围巾举起来问:“你织??”(你织的?)许无忧嗯了一声,推了推眼镜。落湘又看了看那排不太均匀的针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从来没有人给她织过围巾。她有过很多围巾——Burberry的羊绒围巾,她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一条顶别人一个月生活费。但从来没有人一针一针地为她织过。她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半张脸埋进去。“好暖。”她的声音被围巾闷住,瓮声瓮气的。

许无忧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去,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笔。但她写了几行字之后,停了一下。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雪”字。然后在这个字旁边,写了一个“湘”字。两个字离得很近,像并排站着。写完之后她低头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草稿纸折起来,夹进书里。

“阿许。”“嗯。”“出嚟睇雪。”(出来看雪。)“我在做题。”“题目日日都有得做。雪唔系日日都有。”(题目天天都有得做。雪不是天天都有。)

许无忧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落湘。落湘站在门口,围着她的围巾,脸颊冻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许无忧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冷。”她说。“唔冻。”(不冷。)落湘说,然后打了个喷嚏。许无忧叹了口气。她把自己的棉服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包装,塞到落湘手里。“你身上点解乜都有。”(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有。)“因为你什么都不带。”许无忧说。

落湘低头看着手里的暖宝宝,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许无忧的围巾,许无忧的暖宝宝。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年多以来,许无忧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做着所有的事。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不是花里胡哨的浪漫,是每天下午五点半在书店角落里的那个位置,是每次她假装抽烟都会出来找她,是围巾,是暖宝宝,是给她重新调好的醋碟。她把暖宝宝贴在脸颊上,热度隔着包装袋的绒布传过来。

“阿许。”“又怎么了。”“你下年有冇谂过考边间大学。”(你明年有没有想过考哪所大学。)

许无忧顿了一下。“大概是省城的学校。或者港城。”“港城?”“港大。文学院。”

落湘愣在原地。港大。文学院。不是金融。不是她妈要她考的金融。落湘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是港城,但话到嘴边就明白了——不是因为港大最好,而是因为落湘是港城人,她终究要回去的。许无忧考去港城,就能继续离她近一点。

“你唔系要考金融咩。”(你不是要考金融吗。)落湘说,声音有点发紧。

“我妈要我考金融。”许无忧说,语气很平静,“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落湘看着她。许无忧的侧脸在雪天的光线里有点模糊,黑框眼镜上沾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我阿爸要我返港城考商学院。”落湘说,“但我想考美院。港城美院。”

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个。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不想回港城,但她想考美院。她想画画。不是为了叛逆,不是为了跟爸爸作对,是因为她真的想画画。她想画许无忧,画沈清韵,画小伽,画这间书店,画歪脖子槐树和老街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许无忧转过头来看她。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惊讶,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那你就考。”她说。“你知唔知港城美院好难考。”(你知不知道港城美院很难考。)“你画得很好。”许无忧说,“我每一张都看了。那张画书店的,你画了四个人。我看了很久。”

落湘瞪大了眼睛。“你偷偷睇我速写本?”(你偷偷看我速写本?)“不是偷偷。你每次画完都扔在桌上。”许无忧推了推眼镜,“而且你画我的那些,我都看到了。”落湘的脸腾地红了。她把围巾往上一拉,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了。围巾里闷闷地传出来一句话:“你好烦。”

许无忧没有笑。但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镜片上的雾气。擦得很慢,慢得有点刻意。她重新戴上眼镜之后说:“以后你的画板只画我。”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