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城北孤山。
夜色浓得化不开。一弯残月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天地间一片墨黑。孤山之上,那座依山而建的丹魂祠,在夜色里只余一道沉沉的、蛰伏的轮廓。
白芷一身夜行的玄色劲装,身形伏在孤山山脚一处灌木的阴影里。她贴身揣着柳沉舟画的乱灵符,又将那面许荆南以本命精血祭炼的连心阵盘,紧紧地藏在了心口。许荆南伏在她身侧半步之遥,腰间的折锋剑早已用布缠了剑穗,缚住了一切声息。韩素娘伏在两人身后,背着一只备满了疗伤丹药的药箱,虽脸色微白,那双眼里,却是一片医者特有的镇定。
远处的外重正祠,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薛照微的傀儡药童。三只乌木傀儡,扮作送水的杂役,"失手"打翻了一缸供奉先贤的灵泉水,又"慌不择路"地撞翻了一座香案。守卫外重的丹盟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乱子引了过去,纷纷往正祠的方向赶。
"就是现在。"白芷低声道。
三人趁着外重守卫被引开的空当,如三道影子般,无声地掠向孤山山脚。
白芷伏在山脚的一块巨石之后,缓缓闭上眼,放出一缕极细的神识,附着在青壤匣的边缘,沉入了孤山那沉默的山腹之中。
辨地脉,是她刻进骨血的本能。
神识沉入山腹的刹那,孤山地底那一条蜿蜒的灵脉走向,便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心里。
那是一条极阴、极煞的地脉。
寻常的灵脉,灵气温润,生机勃勃。可孤山这一条地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与死寂,仿佛被某种东西,一点一点地,吸干了所有的生机。
白芷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找到了。"她睁开眼,声音很沉,"地脉自孤山西北而来,穿过山腹,在东南方一处极深的所在汇聚。养魂窟的阵眼,必在地脉汇聚之处。"
许荆南凝神听着,又取出那张她默画的杀阵图录,与白芷所言的地脉走向,一一对照。
良久,她抬起头,那双淬了冰的眼里,闪过一缕了然的厉色。
"阵眼在山腹东南。"她一字一句道,"入口,应在东南山壁的一处隐蔽之地。我们绕过去。"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孤山的山壁,无声地向东南方向绕去。柳沉舟埋下的隐息符,沿途散着极淡的灵光,将三人的气息,遮得严严实实。
绕到东南山壁,果然,在一片藤蔓掩映的山岩之后,露出了一道极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
石缝深处,透出一缕极幽、极淡的、令人心悸的光。
那便是养魂窟的入口。
白芷取出薛照微备下的避禁制器械,又贴上柳沉舟画的乱灵符。三人屏住呼吸,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那道幽深的石缝。
石缝之内,是一条向山腹深处蜿蜒而下的甬道。
甬道两壁,皆是冰冷的山岩。越往下走,那股极阴、极煞的气息,便越是浓郁。空气里,渐渐浮起了一股极淡的、白芷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古药塔第七层那一团索命血雾的气息。是被剥离的、活人神魂的气息。
白芷的心,一寸一寸地揪紧了。她下意识地,摸向了心口那面连心阵盘。冰凉的盘面,透着许荆南那一缕沉静的剑意,让她翻涌的心绪,勉强安定了几分。
甬道极长。三人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
终于,前方的甬道尽头,透出了那一缕幽淡的光。
三人放轻了脚步,缓缓地,挪到了甬道的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齐齐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