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微怔:“骑马?”
“嗯。”方慈眼底漾起浅淡笑意,回溯旧年时光,“你可还记得初遇之时?御马监中,你择温顺良驹,扶我上马,执缰缓步,一圈又一圈。彼时我只觉你执拗烦人,却贪恋你掌心温厚安稳,让人心安无惧。”
“我想让绵亿也得这份安稳。让他知晓,他的阿玛,是世间至善至温之人,从未负他本心,唯有负他岁月。”
永琪凝望她温柔眉眼,眼眶滚烫,心头万般暖意翻涌。他伸手紧拥,将她牢牢纳入怀中,骨血相依。
“我方何其有幸,得你为妻,此生无憾。”
方慈破涕轻笑,温柔嗔怪:“你本就德配良人,不然,我岂非眼拙?”
月华如纱,覆满周身,清辉澄澈,温柔无垠。洱海晚风拂浪,涛声细碎绵长,低吟岁月浮沉,静待故人相逢。
千里之外,官道沉沉。
一辆青帷马车停驻驿站,风尘仆仆,星月为伴。知画轻掀车帘,抬眸望月。中天皓月朗朗,清辉遍洒长路,远山如黛,静卧月华之下,宛若淡墨留白的山水古卷,静谧悠远。
“额娘。”绵亿探出小脑袋,脸颊微红,眼眸明亮,满是期盼,“我们快要到大理了吗?快要见到阿玛了吗?”
知画温柔将他揽回车中,裹紧暖毯,柔声安抚:“快了,再过数日,便至云南,入大理,见苍山洱海,见你阿玛。”
“皇祖父说,阿玛在百草堂行医济世,救苦扶弱,深受乡邻敬重。”绵亿眼底星光璀璨,满心向往。
“那方姨娘……会善待我们吗?”他忽然轻声问询,稚子心思细腻,暗藏忐忑。
知画指尖微顿,旧年画面倏然回溯。紫禁宫道,年少争锋,小燕子眉眼桀骜,朗声宣言,字字铿锵,誓守永琪、不负初心。彼时的她,温婉含笑,心底针涩万千。
经年流转,旧事如烟,早已淡作浮生一梦。
“会的。”她轻声应和,温柔笃定,“方姨娘心性纯善,温润通透,定会好好待你。”
绵亿抬眸凝望母亲,眸光澄澈清澈,带着超乎年岁的体贴担忧:“那方姨娘,会善待额娘吗?”
一语入心,知画心口骤酸,热泪瞬间蓄满眼眶。
稚子单薄身形,小小肩头,竟藏着这般细腻温柔,一路忐忑,一路牵挂,怕她远客他乡,受冷落、遭疏离、遇委屈。
“会的。”她嗓音微哽,含泪浅笑,“世人皆善,岁月温柔,我们此行,终得圆满。”
绵亿依偎她肩头,小手轻拍她的脊背,软糯安抚,暖心如许。
“额娘莫哭。待见到阿玛,见到姨娘与妹妹,我们一家人,便再也不分开了。”
清泪终落,坠于稚子发间,温热微凉。知画抬眸望月,皓月悬空,普照千里,一照苍山雪,一照洱海月,一照南北两地相望人,一照半生浮沉未了缘。
她轻声低吟,语浅情深,余韵悠长:
“苍山雪尽迎新暖,洱海月圆待故人。
浮生纵有千般憾,终得相逢慰风尘。”
马车重启,车轮碾过碎石长路,辘辘前行,载着深宫数载孤凉、稚子半生期盼,朝着苍山洱海、月明归处,步步奔赴团圆。
南北千里,共沐一轮皓月;两地人心,同藏一场归期。
【第二卷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千里车马抵滇南,初见相逢意千般。旧怨随风皆散去,温情脉脉补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