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她看向苏景明,苏景明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桌布上的花纹。
“下个月面试,通过的话,明年一月出发。”林清婉说得清晰而缓慢,“这意味着,她将在世界顶级的医学中心学习最前沿的技术,回国后可以直接评副高,五年内有望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妇产科主任之一。”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林深心里。
“这是她应得的,”林清婉看着林深,“也是我规划了二十年的路。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隔壁桌的医生们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低气压,说话声都压低了。
“所以,”林清婉身体微微前倾,“小李医生,我希望你能理解。苏景明现在需要专注,需要心无旁骛。任何可能让她分心的事,都是障碍。”
终于说出来了。林深明白了这顿饭的真正目的——不是认识,是警告,是清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我不会影响她”,想说“我会支持她”,但那些话在这样精准的打击下,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苏景明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先是为母亲添了汤,然后为自己和林深也添了汤。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在手术台上做术前准备。
然后她坐下,看向母亲。
“妈,”她说,声音平静,“约翰霍普金斯的事,我拒绝了。”
死寂。
林深看见林清婉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白。
“你说什么?”林清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
“我说,我拒绝了。”苏景明重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邮件是上周发的,您可能还没看到。我说,感谢邀请,但现阶段无法前往。”
“理由呢?”林清婉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在压抑。
苏景明沉默了几秒。她转头看向林深,眼神温柔而坚定。然后她伸出手,在餐桌中央,在母亲冰冷的目光下,握住了林深的手。
“我的未来在这里,”她一字一句地说,“和我选择的人一起。”
时间凝固了。
林深感觉自己的手在苏景明掌心里发抖,但苏景明握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痛。那只手温暖、稳定,像在暴雨夜伸向她的那只手,像在隔离区里发烧的那只手,像在手术台上递给她器械的那只手。
林清婉盯着那双交握的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她的嘴唇在轻微颤抖,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隔壁桌的医生们完全安静了。整个餐厅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你……”林清婉的声音终于破裂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苏景明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这意味着放弃什么,也知道要面对什么。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为了她?”林清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林深。
“为了我自己。”苏景明纠正,“为了我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而不是按别人的规划。”
林清婉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林深看见她眼眶红了,但没有任何眼泪。
“你会后悔的,”林清婉说,声音嘶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也许吧,”苏景明依然坐着,握着林深的手没有松开,“但至少那是我自己的后悔,不是您的。”
林清婉转身离开,脚步依然稳健,但背影有种林深从未见过的僵硬。她甚至没有拿包,就那么走出了餐厅,消失在江边的夜色里。
餐厅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林深听见隔壁桌的医生小声说:“那是林主任吧?怎么了这是……”
苏景明松开手,开始安静地吃饭。她夹了一块鱼,细细地挑刺,然后放入口中。动作标准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苏医生……”林深轻声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