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青石滩头。
许尘散去一身修为,道基崩解,本源归天,从武道巅峰瞬间沦为凡胎。可灵魂深处那道被他主动解开却未彻底磨灭的契约残纹,并未因修为散尽而消亡,反而如附骨之疽,在他失去力量庇护的孱弱神魂中悄然复苏。
那是邪修以千年邪力种下的噬魂咒,是契约最阴毒的后手——宿主修为尽失之日,便是咒印爆发、吞蚀肉身神魂之时。
许尘缓缓站直身子,只觉神魂一阵阵抽痛,四肢百骸如被冰针刺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淡薄,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原来,从他决定散功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
邪修早已算到这一步,就算他散掉一切,咒印也会让他形神俱灭,永无宁日。
天下修士仍在远处窥望,看着那道孤单平凡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愧疚、不安、释然、冷漠,交织在一起。
他们以为许尘只是废去修为,成了一个普通人,从此天下太平,再无隐患。
却无人知晓,他正在经历神魂寸寸瓦解的极致痛苦。
“咳咳……”
许尘弯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淡金色的神魂碎光,每一次咳嗽,都有一缕本源从体内散逸,融入海风,消失无踪。
他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彻骨的平静。
两世为人,两世守护,两世被弃,两世被逼至绝境。
这人间,这天下,这修行界,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再留恋的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深海方向,对着那片无形的守护,轻轻颔首。
“海神,青衫,多谢两世照拂,就此别过。”
“不必为我伤心,这于我而言,是解脱。”
话音落下,神魂崩解的速度骤然加快。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半透明,双脚渐渐淡化,如同流沙一般,被海风一点点吹散。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哀鸣怒吼,只有一片安静的、温柔的消散。
像晨露被朝阳晒干,像雪花被春风融化,像星光被晨曦淹没。
“原来……散功不是结束。”
“而是,彻底消失。”
许尘轻轻笑了笑,笑容清澈而安宁。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