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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成全(第1页)

阿沅在台地上住了七天。

不是她想住七天,是她的身体不允许她走。脚上的伤口发炎了,肿得老高,走路都走不了。石生去山上采了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凉凉的,不那么疼了。可她还是走不了。她只能躺在棚子里,看着棚顶的茅草,听着外面的雨声。

雨又下起来了。不大,绵绵密密的,像爷爷说的那种“毛毛雨”。雨水打在棚顶上,声音闷闷的,不像以前那样滴滴答答地漏进来。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草棚子漏雨,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湿透。他在棚口坐着,替她挡风,替她挡雨。她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她问他累不累,他说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兽皮毯子里。

伯禹从下游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每天都会去下游清淤,和以前一样。不同的是,他现在每天都会早回来一会儿,因为她在这里。他怕她一个人待着无聊,怕她乱跑,怕她又走了。所以他早回来,早回来一个时辰,陪她说话,陪她煮汤,陪她坐在台地边缘的石头上看星星。

他走进棚子的时候,阿沅正躺在干草褥子上发呆。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烧了。”他说。

“本来就没烧。”她说。

“昨天烧了。”

“那是昨天。”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边。阿沅低头一看,是一块陶片,不大,比她的手掌略小,边缘被磨过,很光滑。陶片的一面刻着几个符号,歪歪扭扭的,笔画很浅,有些地方刻歪了,用尖石笔补了又补,补得乱七八糟的。

“这是什么?”她问。

“你猜。”他说。

阿沅把陶片举起来,对着光看。那些符号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画的画。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河。一朵圆圆的、胖胖的云,像棉花糖。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字,站在云下面,仰着头。

“这是——河?”她指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嗯。”

“这是云?”

“嗯。”

“这是——人?”

“嗯。”

阿沅看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热了,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沅水,”她指着那条线,“这是朝云,”她指着那朵云,“这是——你?”

他看着她。

“这是等云的人。”他说。

阿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滴,两滴,三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块陶片上。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蹭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你刻的?”她的声音又哑又糯。

“嗯。”

“什么时候刻的?”

“你走的第二天。”

阿沅的心疼了一下。她走的第二天。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人,靠着树干,用尖石笔一下一下地刻着。手在发抖,不是冷,是——他在想她。想她想得手都抖了,可他还是刻,一笔一笔地刻,把她的名字刻进陶片里,刻进他的命里。

“你刻了三年?”她问。

“嗯。”

“刻了多少块?”

他没有回答。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块陶片,又一块,又一块。一块接一块的,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她手边。五块,十块,二十块。每一块上都刻着符号,弯弯曲曲的河,胖嘟嘟的云,仰着头的小人。有的刻得好一些,线条流畅,笔画清晰。有的刻得差一些,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得厉害的时候刻的。

阿沅看着那堆陶片,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伸出手,一块一块地摸着那些陶片,摸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每天都刻?”

“嗯。”

“刻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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