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去哪里?”大姐主动搭话。
“省城。”
“读书?”
“去嘉杭读书。”
“嘉杭?上大学?”
“嗯。”
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儿子也在嘉杭上大学,大二了。你哪个学校?”
叶嘉说了学校的名字。
大姐眼睛一亮:“好学校啊!我儿子也在这个学校,体育系的。”
叶嘉正想说什么,车开了。
大巴驶出县城,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了田,从田变成了厂房,又变成了高楼。
叶嘉看着窗外,觉得一切都像在放电影——山退远了,村庄退远了,她熟悉的一切都在退远,而她正在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前进。
她拿出日记本,写了起来。
“2012年9月5日。晴。
今天出发了。爷爷和奶奶送到村口,没有多说。奶奶说过‘我们不送远,送远了会难受’。我知道他们站在村口看我,我没有回头。
车上有个大姐,儿子也在省城读书。她说我学校好,我说‘还好’。
我不知道省城是什么样子。我有点怕,又有点期待。
奶奶说不要回来。我想,她说得也许不对。
那条短信还在手机里。步夜。我不认识他。
但那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市里的汽车站。
叶嘉从货舱里拽出竹篓和编织袋,将竹篓背在身上。大姐帮她托了一把,笑着说:“火车站就在前面,走过去十来分钟。你顺着这条大路一直走,看见那个排满出租车的广场就到了。”
“谢谢阿姨。”叶嘉说。
“不客气。”大姐拍拍她的肩膀,“好好读书啊,姑娘。”
叶嘉沿着大路往前走。市里比县城大了不少,街上人来人往的,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她走了大约一刻钟,果然看见一辆辆出租车扎堆在一起的大广场,广场上有个大钟,指针指向十二点。
火车站的候车室里挤满了人,空气混浊,到处是方便面的味道。叶嘉找到售票窗口,把录取通知书递进去——爷爷说凭通知书买学生票,可以便宜一半。
售票员看了一眼,打出一张票:“嘉杭省古越市,硬座,要在省城中转,后天早上四点到。”
叶嘉接过票,上面印着“张家界—古越”,票价五百四十七块钱。她把票仔细收好,背着编织袋进了候车室,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火车是下午两点一刻的,还要等一个多小时。
她从塑料袋里摸出一个茶叶蛋,剥了壳,小口小口地吃着。旁边一个抱小孩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小孩伸出手来,咿咿呀呀的。叶嘉犹豫了一下,又摸出一个茶叶蛋,递过去。
“给孩子吃吧。”她说。
女人愣了一下,连忙道谢。小孩抓着茶叶蛋,糊了一脸的蛋黄。
下午两点,火车进站了。
叶嘉跟着人流往站台走。火车比大巴长得多,一节一节的车厢连在一起,像一条绿色的长龙。她找到自己的车厢,费力地把编织袋扛上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泡面、汗味、烟草、还有厕所的臭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过道很窄,两边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有打牌的,有嗑瓜子的,有趴在小桌板上睡觉的。
叶嘉的座位在车厢中间,靠窗。她把编织袋塞进座位底下,竹篓就靠窗立在小桌板下面,抱着塑料袋坐下来。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军绿色外套的大叔,正在剥花生,花生壳扔了一地。
“小姑娘,去哪里?”大叔问。
“嘉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