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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第1页)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苍梧山难得地平静了一阵子。

护山大阵的碎片被清理干净之后,江小寒在阵基上蹲了整整五天,每天从日出蹲到月上中天,连吃饭都是外门弟子送到阵基旁边,筷子插在饭碗里,他眼睛还盯着阵盘上的符文不放。他对阵法本来算不上精通,但他师父留下的储物袋里有一卷残破的上古阵图,里面记载了好几种早已失传的防御阵法——丹霞宗当年就是以护山大阵固若金汤闻名九州的,玄天宗联合三大宗门围攻了七天七夜才攻破。江小寒把残破阵图和苍梧宗原有的阵基一对比,发现苍梧宗的阵基结构居然能兼容其中一种古阵,改动量不大,材料也凑得齐,只是需要重新刻画三千七百道符文。

秦望山本想请专门的阵法大师来刻,江小寒摆了摆手:“外来的阵法师不熟悉苍梧山的地脉走向,刻出来也不一定合用。我自己来。”于是他便一道一道地刻。三千七百道符文,每一道都要精确到毫厘,每一道都要和阵基的灵力流向保持一致。刻到第八天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肿得握不住刻刀,就用左手刻,左手的精度不够就多刻三遍,硬是把一面阵壁刻出了某种近乎偏执的完美。

九天之后,全新的护山大阵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是淡青色的光罩,而是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山外的世界。江小寒把朱雀真火印记的第一道残余力量注入了阵眼——那道力量在挡下九天神雷后还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苗,刚好够给新阵法附加一层朱雀真火的被动防护。一旦阵法被强敌攻破,这层火苗会在阵眼碎裂的瞬间反向燃烧,给入侵者造成一次意想不到的反击。

“丹霞宗的古阵加上朱雀真火,就算是何长老亲自来,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破阵了。”江小寒站在山门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双腿一软,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连续九天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让他已经到了极限,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得能看见血口子。但他依然咧嘴笑着,因为他很清楚,下一次玄天宗再来的时候,护山大阵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被一击即溃了。

与此同时,秦望山也没有闲着。玄天宗兵临山门这件事在苍梧宗内部造成的震动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玄天宗作为一个当世大宗,仗着一面镜子、一块令牌就要闯山门搜秘境,何长老更是当众羞辱了秦望山和在场的所有长老。这件事发生之后,秦望山在宗内的威信不但没有下降,反而空前高涨。连平日里跟他明争暗斗的两位副宗主都主动放下了隔阂,一致认为苍梧宗必须全面备战。外门弟子的训练量翻了三倍,以前每天挥剑两百次就算完成任务,现在每天挥剑五百次是及格线,而且还是江小寒亲自定下的标准。丹房的炼丹指标从每月五十炉提高到了两百炉,要不是秦望山及时从青州城采购了一批新丹炉,原来的旧炉子早就烧炸了。后山封存了多年的灵石矿脉也被重新开启,矿工们三班倒日夜开采,堆积如山的原矿被送进库房,以备战时之需。整个苍梧宗像一台被突然唤醒的战争机器,虽然锈迹斑斑、马力不足,但每一个齿轮都在拼了命地转动。

苏云璟回到青州苏家的时候,苏家大宅正张灯结彩地准备迎接他爹苏敬堂的六十寿辰。苏敬堂是青州商会的会长,三州商路有一半握在苏家手里,论财力在青州地界排得进前三。这也是当初苏云璟能花三千灵石买内门核心弟子名额的底气所在。但苏云璟这次回家不是来祝寿的——他是来要东西的。他把苍梧山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爹:玄天宗如何兵临山门、何长老如何以势压人、苍梧宗如何拼死抵抗、江小寒如何用朱雀真火硬抗九天神雷。苏敬堂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手里的茶碗从热放到凉,一口都没喝。

“你要多少?”苏敬堂最后只问了这一句。

“越多越好。”苏云璟回答。

苏敬堂放下茶碗,走到书房的多宝阁前,按动了一个隐藏的机关。多宝阁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道暗门,暗门里是一间只有一丈见方的密室,密室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紫檀木匣。每一个木匣打开,里面都是地契、商契、灵石存单和法宝抵押凭证。这是苏家三代人积累下来的全部家底。苏敬堂从里面取出整整二十个木匣,放在苏云璟面前。

“这是苏家三分之二的流动资产,折合灵石大约五十万。你拿三十万去采购苍梧宗需要的物资——药材、矿石、阵法材料、飞行法器,能买多少买多少。剩下的二十万作为苏家对苍梧宗防御联盟的直接支持。”苏敬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桩普通的生意,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你爹是个商人,商人做事讲究划算。这次的事,划不划算我不知道——但你是我儿子。你在苍梧宗交到的朋友,能让你在元婴期大修士面前不退一步,这些人值得苏家下注。”

苏云璟单膝跪地,对他爹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最高礼节。他从小锦衣玉食,天灵根的资质更是让他眼高于顶,在同辈中从不服人。但现在他弯下了脊梁,不是因为他爹给了他钱,而是因为他爹认可了他自己选择的那条路。

裴渊回到修真联盟总部时,联盟大楼里正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各州分部的执事们进进出出,抱着成堆的卷宗和玉简,讨论着从灵脉纠纷到妖兽袭城的各种事务。裴渊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进了档案阁的最深处——那里存放着联盟成立以来所有最高机密级别的档案,需要盟主本人或至少三位长老的共同授权才能进入。但裴渊掏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往门禁上一按,厚重的青铜大门便无声地打开了。那是他爹裴无极留给他的盟主令——整个联盟只有两枚,另一枚挂在他爹腰间。

他在档案阁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天之后,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叠写满批注的羊皮纸,每一张纸上都记载着九州修真界鲜为人知的秘辛。玄天宗禁地深处的心脏碎片异变,在联盟的最高机密档案中是有备案的——早在三百年前,联盟就监测到玄天宗禁地中存在异常灵力波动,但因为缺乏直接证据和玄天宗的强硬抵制,调查被迫中止。但那份中止调查的档案里附了一份当时的监天镜记录,记录显示玄天宗禁地的灵力波动模式与古籍中记载的“魔神心脏碎片共振”高度吻合。也就是说,联盟高层至少有三个人知道玄天宗禁地里藏着什么东西,但他们选择了沉默。

裴渊把这份档案收好,又查了另一个让他更在意的东西——何长老在苍梧山门前说的那句话:“你的身份和底细,玄天宗会查清楚。”玄天宗要查师碧落的底细,不可能绕过联盟的修士登记总册。而修士登记总册中就存在一份被标注为“最高机密”的档案,记录了三百年来所有化神期以上修士的详细信息,包括渡劫成功飞升者、渡劫失败陨落者、以及——渡劫失败但下落不明者。在这份名单中,有一个名字被特别标注了红圈:师碧落。昆仑山金火双天灵根修士,三百二十七岁冲击渡劫期,于昆仑之巅渡飞升天劫,九九八十一道紫电金雷之后,肉身尽毁,魂魄散逸,判定陨落。但在“陨落”二字旁边,有一个极小的朱砂批注,只有四个字——“魂魄未证”。这个批注的意思很明确:联盟判定师碧落陨落的依据是肉身被毁、魂魄气息消失,但从未找到过她的魂魄碎片来证实死亡。按照联盟章程,这种情况应该标记为“失踪”,而不是“陨落”。改判“陨落”的决定是由当时的联盟长老会投票做出的,而那届长老会中,玄天宗的代表占了三个席位。

裴渊看着那行朱砂批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这份档案连同自己的调查报告一起封入了一个绝密卷宗,用裴家的幽冥灵力施加了三道封印——除了他爹裴无极本人,没有人能强行打开。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靠在档案阁的椅子上,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窗外联盟大楼的钟声敲响了三下,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上的琉璃瓦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师碧落在苍梧山门前说“我活了三百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时的表情——那不是无畏,不是逞强,而是一个已经失去过一次一切的人,对任何威胁都懒得再做出恐惧反应的本能。

“你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裴渊自言自语,嘴角浮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而在苍梧山上,师碧落对外界的一切暗流汹涌都只当清风过耳。她每天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卯时起床打坐,辰时指导江小寒炼丹,巳时与芦花鸡对练磨合金乌剑气与涅槃之力的联动,午时温养丹田旧伤,未时研读玄冥泽中带回的上古碑文拓片,酉时再练一个时辰的剑,然后在月上中天时独自坐在院中,握着那块铜牌,一遍又一遍地感应其中残留的上古封印之力。

她突破到了筑基后期。不是顿悟,不是奇遇,就是纯粹的积累——涅槃池水对她的丹田旧伤起到了远超预期的温养效果。那道被渡劫天雷劈出的焦痕,在涅槃之力的浸泡下渐渐从焦黑变成了淡红,又从淡红变成了浅粉,虽然离完全修复还有很长的距离,但至少已经不影响她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了。以她现在的修炼速度,恢复到金丹期大概只需要三个月,恢复到元婴期可能需要一年以上。她并不着急——三百年的修炼经验让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重修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在旧地基上盖一座更高的楼。每一个境界她都要比前世更扎实,每一处经脉她都要比前世更强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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