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口,连江小寒都愣住了,一脸“怎么又扯上我了”的表情。
“不管你是谁,”黑袍青年从腰间摘下那块黑色令牌,在三人面前亮了亮,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漫不经心,“我是九州修真联盟的特遣执事,奉命调查苍梧秘境中的一处异常。三天前联盟的监天镜捕捉到秘境深处有一股异常灵力波动,强度堪比化神期修士出手。按照联盟的规定,各大宗门秘境中若出现超规格的灵力异动,联盟有权介入调查。”
他将令牌收回腰间,扫了三人一眼,嘴角又浮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三个刚好要进秘境历练,我也刚好需要一个向导。不如一起走?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尤其是秘境深处如果真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有个化神期的同伴总比没有强。”
他说“化神期”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师碧落注意到了——他说的是“化神期的同伴”,不是“元婴期的执事”。他在暗示自己的真实修为至少是化神期以上,这是威慑,也是一种试探。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苏云璟终于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语气尖锐,“一块令牌可以伪造,一套说辞也可以编。你说你是联盟执事,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我还站在这里跟你说话,而不是直接把你扔出秘境。”黑袍青年瞥了他一眼,语气凉薄得像在打发一只苍蝇,“苏家小子,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你的灵根能撑起你的傲慢。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死得最快的往往也是。上一个跟你一样不可一世的金系天灵根,三年前在北海秘境里被人抽了灵根,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
苏云璟的脸彻底黑了。
江小寒扯了扯师碧落的袖子,压低声音问:“碧落姑娘,你见多识广,你觉得这人能信吗?”
师碧落沉默了两秒。她想起了芦花鸡在进秘境前对她说的话——“秘境里有好东西,但也很危险,本尊能感应到里面有某种古老的力量。”而现在,一个自称化神期的修真联盟执事突然出现,目标正是秘境深处。两者之间不可能毫无关联。
但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秘境深处真有堪比化神期修士出手的灵力波动,那以他们三个炼气期弟子和两只半死不活的灵兽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有个化神期高手同行,至少能多一份保障。
“可以同行,”师碧落开口,声音平稳,“但我们有三个条件。”
黑袍青年挑了挑眉,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第一,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和真实身份。第二,秘境中的灵草和机缘,谁先拿到就归谁,你不能以修为压人强抢。第三,如果遇到危险,你不能把我们当弃子。”
“合理。”黑袍青年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齿,“我叫裴渊,九州修真联盟特遣执事,现任修为化神初期。至于身份——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爹是联盟的现任盟主,所以我这个执事的含金量,你们可以自行掂量。”
联盟盟主的儿子。师碧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难怪这么嚣张,难怪敢单枪匹马闯别人的宗门秘境,也难怪苏云璟那套世家子弟的做派在他面前像个笑话——苏家不过是一州的世家,而九州修真联盟是统管整个大陆的庞然大物,一个盟主的儿子,确实有资格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裴渊拍了拍手,从树干上直起身来,目光投向密林深处,“走吧,灵力异常的方向在秘境正中心,大约三百里。沿途有什么机缘你们自己把握,我只要到达目的地就行。”
他一马当先地走进了密林,黑色的法袍在斑驳的光影中几乎融入了暗处,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偶尔反射出一丝微光。
师碧落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跟了上去。
江小寒走在师碧落旁边,肩头的乌龟已经完全缩回了壳里,只露出一个小尾巴尖。芦花鸡蹲在师碧落肩头,全程一言不发,但它的鸡冠子始终竖着,豆子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裴渊的背影,羽毛根根紧绷,如临大敌。
“主人,”芦花鸡的声音终于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那个姓裴的小子,他在说谎。”
“哪句?”
“全部。”芦花鸡的声音压得极低,“本尊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很不对劲的气息——不是化神期修士该有的气息。他身上有封印,而且不止一层。本尊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大能,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化神期修士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气息。主人,这个人比秘境深处那个异常灵力波动更危险。如果非要选一个,本尊宁愿去面对秘境里的东西,也不想跟这人多待一刻。”
师碧落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她看着前方裴渊的背影,那个黑袍青年正漫不经心地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动作随意得像是真的在散步。
但芦花鸡说得对——一个化神期的修士,以元婴期的身份混进苍梧宗,又恰好在秘境开启的同一天现身,这本身就已经足够可疑了。而他那番漏洞百出的说辞,与其说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试探——试探她、江小寒和苏云璟,谁能看出破绽。
他在试探什么?又在找什么?
师碧落的直觉告诉她,答案就在秘境深处那股异常灵力波动的源头。但直觉也同样告诉她,一旦走到那里,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声音高亢清越,不像是凡鸟,但也辨不出是哪种灵禽。裴渊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挂在脸上。
“跟紧了。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第一个安全点,这片林子里——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轻描淡写,但师碧落注意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根手指正在以一种极其隐秘的频率微微颤抖。
那不是紧张,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