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利刃切开了血肉。
雷光顺着刀刃的纹理攀爬,高温瞬间蒸发了周遭的雨水,白色的蒸汽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炸开。
曲河的瞳孔剧烈收缩,胸腔内传来骨骼断裂与内脏被洞穿的沉闷声响。
那股炽热的电流蛮横地冲入他的心脉,顺着血液流转全身。
他胸口处那些漆黑的、如同老树盘根般的魔纹,在雷火的炙烤下开始剧烈扭曲,边缘翻卷,化作一片片黑色的灰烬,从苍老的皮肤上剥落。
死亡的阴影犹如一块巨大的黑布,当头罩下。
在这具肉体与灵魂即将彻底崩解的极短刹那,外界的雷鸣、雨声、利刃的颤鸣,统统远去。
时间在他的感官中被拉扯得漫长无边,黑暗的深处,一声悠远而沉闷的古寺晚钟,荡开了他视线里的血色。
……
钟声余音袅袅,带着深山古刹特有的檀香与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十岁的曲河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衣,宽大的袖口堆叠在手腕处,下摆长长地拖曳在沾满灰尘的地面上。
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笔悬在黄纸上方。
笔尖落下,手腕翻转,浓稠的红痕在粗糙的纸面上蜿蜒流淌,连贯成复杂的符文。
最后一笔提起的瞬间,黄纸无风自动,悬浮于半空,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大殿中央,那个面目狰狞、浑身向外渗着黑水的游魂,被这股金光兜头罩住。
凄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曲河仰起头,视线死死钉在那游魂的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游魂面部的肌肉开始松弛,那因仇恨而扭曲的五官在金光的冲刷下,一点点被抹平。
那双原本充血、布满怨毒的眼眸,渐渐褪去了色彩,化作一潭死水。
游魂的身体变得透明,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毫无生气的木讷与呆滞,最终化作点点微光,顺着大殿的缝隙飘向虚无。
曲河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湿透的僧衣黏在脊背上,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师傅。”他张开嘴,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们忘记了一切,那曾经的他们,等于死去了。”
一只枯槁、布满老茧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粗糙的掌心摩挲着他的发丝。老和尚叹息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带着看透世俗的沧桑。
曲河低下头看向自己沾着朱砂的指尖。
指腹的纹理中残留着刺目的红。
一股彻骨的冰寒包裹了他的心脏。
他看懂了那金光背后的本质,无论是爱、恨、执念还是记忆,最终都会被那座名为轮回的庞大磨盘碾碎,变成毫无意义的空白。
世间万物,终归虚无。
青石板上的凉意透过膝盖渗入骨髓。十岁的曲河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推开了老和尚的手,站起身,走向了大殿外连绵的夜色。
他要反抗这片虚无。
……
两年间的雨雪风霜在走马灯中飞速闪过。
十二岁的曲河站在一处破败的乱葬岗前。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纸面上用灵力勾勒着繁复的契约纹路。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是血、少了一条胳膊的游魂。游魂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赫赫声,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曲河手里的一截断裂的木发簪。
曲河走上前,将那截沾满泥土的发簪递了过去。“我替你找到了。你妻子的遗物。”
游魂伸出半透明的手,触碰到发簪的瞬间,契约的纹路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