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孝,只是现在这样的状况,女儿回苏州才是最好的选择。”一方面,外头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长久下去,她嫁不嫁倒是其次,影响家里剩下的孩子那才是最要紧的。
另一方面,沈明娴做事面上好像过去了,可是无处不留下影响。就拿今天婉儿睿儿这事来说,今日他们两都受伤了,因为沈明娴,她出了事,又因为她出了事,传出了流言,连带着婉儿睿儿受到了牵连。
沈夫人四个孩子,折了一个,影响了两个,她又该如何自处?
今日被打昏的是徐家的孩子,那下一次呢?谁能保证不会出更大的意外?
况且,因为对沈明娴的处置,他们总是对她怀着愧疚。可是一个月两个月会愧疚,半年两载过去呢?沈夫人长久地跟亲生女儿分离,她还在他们面前时不时地晃悠着,提醒他们沈明娴做过的事,久而久之,沈夫人会不会生怨?会不会与他有隔阂?又会不会因此导致两个小的受影响?
谁也不敢保证。
她不是不相信沈夫人和沈从云的为人。相反的,她就是知道,沈夫人和沈从云都是看重孩子很爱孩子的人,所以才会这样担心。她不是不相信他们,她还是不相信人的本性。
“父亲,明娴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它再影响沈家的任何一个人,而我回苏州,就是为了让它结束得更彻底!”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开:
“您与母亲成婚多年,您忙于前朝政务,身上担着沈家的前程;而母亲驻于后宅,稳住的是沈家的安宁。这几日,我见母亲总是惶恐忧虑,心也难安。父亲,后母难为,这是天下人都懂的道理。对待继女坏了会被人说刻薄寡恩,太好了也会被揣测是为了博名声太虚假。”
“可她这么多年,待我就跟亲女儿一样,不曾亏过我分毫,我是真心感念她的恩情,也是真心心疼她这些年的周全和不易。明娴不懂事不是她的错,父亲不该看着她这样愧疚惶恐的。若说父亲在朝堂上激流勇进拼的是沈家的前途,那母亲在您身后的付出也功不可没。京城勋贵人家多,个人的立场和利益错综复杂,人情往来就不是易事,更不要说还有后院的一堆琐事,以及孩子们的教养问题。”
“可这些年,母亲做得很好,明宗和婉儿睿儿,都是懂事听话的孩子;她不仅做得好,甚至不曾在您面前说过一句累,求过一句夸,不是吗?她体谅您的辛苦,您是不是也该看一看她的不易呢?”她缓缓站起身,对沈从云说:“父亲,女儿不孝,怕是不能常在父亲身边尽奉养之责,唯愿父亲母亲万事安泰,一家人同心同德,才能叫女儿安心。”
说完朝他行了一个大礼。沈从云明白,她去意已决,更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所以无法再开口挽留:“我明白了,你且放心吧。”
明姝闻言终于释然地一笑,随即告退。走出门,就看到沈夫人站在门口,脸上已经落满了泪,见她出来,连忙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擦泪。
“母亲。女儿去看看婉儿睿儿,母亲快进去吧,外头起风了。”她轻声说道,随后怕她尴尬,也不再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沈夫人有些哽咽的声音:“明姝……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她笑着回头:“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呢?母亲快进去吧。”说完继续往婉儿睿儿的院子走去。
沈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却更加止不住。
常嬷嬷心疼,也要跟着哽咽了:“夫人,快别哭了,这几日已经哭得够多了,再这样下去,眼睛哪受得了?”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呢?这样叫人心疼……”从前的关爱里掺着几分真假,沈夫人自己都说不明白,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心疼沈明姝。放了沈明娴一马,不准沈明娴回家,可接着自己也要走。两个涉事的女儿都离开,她和沈从云才能如从前般相互扶持,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之间隔着什么。
扶摇跟在沈明姝身边,欲言又止,脸都憋得有些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的她好笑:“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就是替您委屈……”夫人和老爷看着是心疼姑娘的模样,可是也没真的为姑娘做些什么。
沈明姝笑她:“我都不觉得委屈,你委屈什么?”她笑意淡了两分:“况且,我迟早是要回苏州的,这事也确实该结束了。既然如此,何不将事情处理妥当了再说?”她就算不这么说,日后她离开了,他们若生龃龉,久了只怕也会有人怪到她身上。如今这样动动嘴皮子的事,就能让所有人满意,何乐而不为呢?
别的不说,至少现在沈夫人是不会再有可能埋怨她了。日后她和父亲之间会发生什么,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不管过去母亲的照拂里到底几分出自真心,但至少这么多年来得到实实在在好处的是我。君子论迹不论心,如今这一番话,就当感谢这些年她对我的照顾吧。”
旁人怎么做是旁人的事,她做事只求对问心无愧,仅此而已。
沈明姝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她的动作就很快,几乎是立马就确定了离开的日子。这段时间萧煜宸忙得很,北境与突厥的互市已经初步取得成功,西北北戎也在裴家的压制下逐渐安稳,建安帝大喜,最近都忙着犒赏三军,萧煜宸作为太子,自然随侍在侧。
这也是为什么沈明姝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的原因。沈老夫人也跟沈明姝一样心急,心想好不容和亲之事了了,赶紧带着明姝回苏州,免得又被盯上了!
她要回苏州,趁着现在人还清醒,给明姝选个靠得住的郎婿,那才好呢!
沈明宗护送她们到城外,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告诉太子表哥一声?但是大姐姐又叮嘱他了,她离开的事,不必与外人多言。
太子表哥……也不算外人……吧?对他来说。嗷!对了,他急忙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这是大姐姐说要他转交给太子表哥的,那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跟他说啊!
嗷!又想起来大姐姐跟他说要一个月后再把东西交出去……
那没办法了,沈明宗心想。
沈明姝的马车刚走出城不久,却被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拦住了去路:“沈姑娘!沈姑娘请留步!”
沈明姝闻言撩开马车的帘子,见是一个面生的穿着淡紫色罗衣的姑娘,年岁与她差不多大,正被侍卫们拦在几步之外,有些局促地握着手上的包裹。沈明姝想了几息,不记得自己见过她,于是问她:“姑娘是?”
第46章进退两难
“我叫许言轻。额姑娘可能没见过我,但是我知道您……我是陆悦曦的嫂嫂……”她看起来不知所措,说话都磕磕绊绊,却叫沈明姝摸不着头脑。
“悦曦的嫂嫂?那你找我是要做什么呢?”明姝看着面前面容清丽的姑娘,不明白她的来意。
“我……我和陆渊已经和离了,我是想离开这里,听闻沈姑娘要前往苏州,所以……所以厚着脸皮来求姑娘搭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