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凡人的王朝就是如此腐朽、脆弱,起高楼,楼塌了,兴亡周而复始,即使天降能臣,也不过在一座终将崩毁的高阁上堆砌无用的砖瓦。
而她却一直眷恋着这样一片从来没有新事的土地。
她倒不如直接求助于他。
他不止可以操持她的小家,他同样可以,让四海列国十万土地都按她的心意运转,哪怕是在现实中……
“师兄,你既然一直监视着我,想必你也知道我烦恼的是何事。”
乔慧道:“倘若你想帮我,不要再时时刻刻盯着我,让我放轻松一些,已经是帮了我很大忙了。”
她意识到这句话语气略重,又道:“或许你也可以给我煮点安神汤云云,我喝了,说不定一下子回复精力,充满干劲呢。”
言罢,她伸手点了点谢非池心口,笑道:“就这样就行了,师兄你一直照顾着我的生活起居已经够了,很谢谢你。”
果然如此。
又一次地,她将他推远。
她的世界中,总是有界限分明的领域,他不能踏足。
*
清丈田粮,土地确权,任用新人,与勋戚斗争,与户部商议新编税法……
他眼见她的日子愈发忙碌起来。
幽影中,他依然看着她,只不过更隐蔽,更隐蔽。
在这个全凭他心意构造的世界,飞鸟、朝露、灯火,一草一木,全都是他的眼睛。
他仍在看着她,在鸟雀降临的窗沿边,在露水垂挂的青檐下,在她俯首书案时身畔一盏融融灯火中。
她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即使在他布下的罗网中,她依然奋力在阴云里破开一隙。
但只要他想,他本可以让那些困境如拔地而起的高山,越垒越高。
然而。
他心念一转,种种的困难,都如退潮的潮水,冉冉退去了。
他成全了她的“愿望”
,而他的愿望,在幽暗中,转瞬成空。
“为什么这就结束了,为什么不继续‘试探’她到底呢。”
“还是说,你看到她稍微累一点就心疼得不得了?”
打理锦鲤池的时刻,池水中,再度浮现出他的影子。
他一直没有回应过这些幻影的言语。
直到此刻。
谢非池冷漠开口:“还需要试探什么。”
影子顿时笑了起来:“哈哈,对,还需要试探什么!
反正你也看到了,一旦她忙碌起来,完全把你抛之脑后,即使是在幻境里,你也不是她心中的第一位。”
“他”
继续冷笑着:“在你大费周章之后,得到的依然不过是她指间漏下的一点施舍。”
“你为什么不进一步改写她的记忆、她的心智,直到她事事以你为先,她的眼里只有你呢?”
为什么不进一步改写她,操纵她。
直到她事事以你为先,直到她的眼里只有你。
幻影的话语,渐渐在他心中荡开来。
对啊,为什么不……
即使成为昆仑仙君,即使修为超越师尊和父亲,他也依然不能得到他想要的。
他自小的梦,关于登升的梦戏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