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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又是新的一天(第1页)

周四早上,林志华没有立刻起床。他在床上躺着,听着窗外的雨声,今天的雨比上周那场大一些,不是暴雨,但也不是细雨,是那种扎实的中雨,打在窗台上有厚度,打在楼下石板路上的声音密集,像是有人在均匀地敲一面很大的鼓。苏婉儿还在睡,呼吸很均匀,背对着他,今天她睡得比平时深,林志华侧过头看了一眼,没有动,继续听雨声。他想起来,昨晚意大利语课上,苏婉儿教了他一个词,是形容雨的,不是普通的下雨,是那种持续的、有分量的雨,意大利语里有一个专门的词来形容这种状态,不是简单的或者,而是一个描述质地的词,林志华当时学了,发音练了三遍,苏婉儿说对了,但他今天早上已经记不住那个词的发音了,只记得那个意思。他在心里把昨晚学的东西过了一遍,能想起来的有四个词,想不起来的有两个,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就放下了。七点十分,他起身,没有叫苏婉儿,轻手轻脚地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早饭是他自己做的。他不常做饭,但有几样简单的东西他会做,昨晚苏婉儿教他的胡萝卜炒鸡蛋他不会,但煮鸡蛋他会,烤面包他会,泡茶他会。他烧了水,把两片面包放进烤箱,把鸡蛋放进小锅里煮,然后把水泡上茶,等着。烤箱的定时器响了,他把面包取出来,放在盘子里,抹了一点昨天苏婉儿买的橄榄油,不是洛卡泰利送的那瓶,那瓶还在最上层的柜子里,他站在厨房里想了一下,决定等什么时候苏婉儿在的时候再用,不要一个人偷偷用掉。鸡蛋煮好,他把两个鸡蛋放在另一个盘子里,一个留给苏婉儿,一个自己吃,然后坐在厨房的凳子上,喝茶,吃面包,听着雨声。苏婉儿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说:你做的?林志华说:嗯,鸡蛋和面包。苏婉儿坐下,拿起那个给她留的鸡蛋,剥开,咬了一口,说:溏心的。林志华说:你喜欢溏心的。苏婉儿看了他一眼,说:你记得这个。林志华说:我记得。苏婉儿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吃,林志华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今天下雨,你有什么安排?林志华说:上午去基地看一次训练,下午应该没有什么,晚上记得意大利语。苏婉儿说:昨晚有两个词你没记住,今天补上。林志华说:哪两个?苏婉儿说出来,林志华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找那个声音,找到了第一个,第二个还是有点模糊。苏婉儿把第二个词重新说了一遍,让他跟着说,他说了,接近,苏婉儿说重音在第二个音节,不是第一个,他重新说,这次对了。苏婉儿把茶杯放下,说:今天你去基地,带伞,这雨要下一整天。林志华说:知道了。九点,他开车去了诺洛。雨刷开着,把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刷去,外面的街道在雨里有一种模糊的光,不是真的模糊,是雨水把所有的轮廓都柔化了,原本清晰的东西变得有了晕染的边缘,像是某种没有完全显影的照片。他在基地门口停下来,拿了伞,走进去。老托马斯从小屋里探出头,用意大利语说了声早,林志华回了,然后说:今天下雨,你冷不冷?托马斯笑了,说了一串,林志华只听懂了一部分,大意是他在这个门口坐了三十年,什么天气都坐过,这点雨算不了什么。三十年,林志华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放了一下,然后往里走。训练场上,今天的训练在室内进行,下雨的时候基地有一个室内训练馆,不大,但够用,可以做技战术练习和小范围对抗,不能做需要大空间的内容。林志华走到室内馆门口,从外面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加图索正在带着球员做传球配合,一个四人一组的小循环,节奏很快,要求一脚传球,不允许停球,每个人接到球的瞬间就要决定下一脚传给谁。这个练习,林志华看过很多次,但今天看,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一个以前没有特别注意的细节,在这个练习里,做得最好的不是技术最好的人,而是观察最快的人,在球还没到脚下的时候,已经知道下一脚要去哪里,这样传出去的球是真正的一脚传球,而不是接到球之后再想,再传,那样就慢了一拍。他看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推开门走进去。加图索没有停训练,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继续。林志华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训练继续进行。苏宇亮在今天的练习里,表现出了一个他上周没有的东西,他的预判明显快了,不是很多,但能感觉到,球还在飞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调整站位,为下一脚做准备。林志华在心里给这个变化加了一个注脚,这是一周练出来的东西,从想出来到感觉出来的那个过程,在苏宇亮身上已经开始发生了,还不完整,但开始了。,!训练间歇,球员们喝水休息,加图索走过来,在林志华旁边坐下,说:你今天来得早。林志华说:路上没堵。加图索说:上周五的时候,我重新看了曼联今年欧冠所有比赛的中场数据,发现一件事,你感不感兴趣?林志华说:说。加图索说:他们的中场在比赛进行到第六十分钟前后,有一个明显的体能低谷,这不是偶然,在他们所有的欧冠比赛里,这个区间的跑动数据都会下降,防守覆盖率也会下降,但他们的进球里,有将近一半是在这个区间之外打进的,也就是说,他们靠前六十分钟的高压来保持比分,然后靠后三十分钟的个人能力来解决比赛。林志华说:所以如果前六十分钟我们能保持平局或者领先。加图索说:那后三十分钟,他们的体能会成为我们的优势,但同时,c罗在后三十分钟的个人发挥是最不可预测的,他越到后面越危险,他的体能下降的幅度比其他球员小,这是他这个年龄最不正常的地方。林志华说:所以关键是前六十分钟,不能给他们早早定局。加图索说:对,如果他们开场就进了一个球,整个节奏就变了,我们要追,他们反而可以在那个六十分钟的低谷里减少消耗,靠防守保住比分。林志华想了一下,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在前六十分钟故意放慢节奏,让他们的体能在高压逼抢里消耗得更快?加图索说:考虑过,但有风险,放慢节奏如果放慢得不到位,会变成我们自己的节奏也慢了,变成被动防守,那个时候c罗的个人能力会更容易找到机会。林志华说:所以要慢得有控制,是我们主动选择的慢,不是被逼的慢。加图索说:这就是为什么德布劳内是关键,他的节奏控制能力是这支球队最好的,他能在看起来慢的情况下,随时提速,对方刚适应了那个慢,他突然快起来,这个落差是最有效的。林志华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球员们重新开始下一轮练习。雨声从室内馆的屋顶传进来,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白噪音一样的,均匀,持续。训练结束,球员们陆续进更衣室,林志华准备离开,走到室内馆门口,看到托纳利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在手机上看什么,脸上的表情平静,是那种真实的平静,不是压着什么的平静。林志华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走过去,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出了门。外面的雨还在下,他撑开伞,往停车场走,走到一半,脚步慢了下来。他在雨里站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加图索:托纳利今天状态看起来对了。加图索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也这么觉得。然后又发来一条:别想太多,交给我。林志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停车场走,雨打在伞面上,是那种扎实的声音,不让人不安,反而有一种某种程度上的踏实,像是雨在替你说,这里是真实的,你踩着的地面是真实的,你手里的伞是真实的,下面这些都是真实的,不需要担心。下午,他没有去办公室,在家待着。苏婉儿在书房,他在客厅,他把那本《慢》看完了,最后几十页,作者在结尾写了一段话,说慢不是目的,也不是方法,慢是一种态度,是你对眼前这件事的尊重,是你愿意给它足够的时间,让它按照自己的节奏展开,而不是按照你的节奏强迫它成形。他把这本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在那段话上停留了一会儿。尊重它的节奏。他想到橄榄树,花店老板说长得慢,但可以活很久,想到洛卡泰利的咖啡,每次都一样,但每次都有一点点不同,想到苏婉儿在书房翻译的那本书,反复翻了三遍才找到这个词。他想到了欧冠,想到了那十三天,不,今天是周四,是十二天。十二天,那场比赛会按照它自己的节奏展开,他能做的,是在这十二天里,把能做的事做到位,把不能控制的放下,然后等那个时刻到来。他没有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特别深刻,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他现在能想到的、最诚实的答案。书房的门开了,苏婉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客厅坐下,说:翻完了今天的部分,最后那段很难,我翻了很久。林志华说:哪里难?苏婉儿说:有一段写的是一个人回到了他童年住过的地方,但那个地方已经完全变了,他站在那里,发现他的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和眼前这个地方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他同时活在两个时空里,一个是真实的现在,一个是记忆里的过去,难的地方是,原文里那种同时感,那种两个时空叠在一起的质地,很难用中文表达,中文的句子结构更线性,不太容易做到那种叠合。林志华说:你怎么处理的?苏婉儿喝了口茶,说:我改了句子的顺序,把描述现在的句子和描述记忆的句子交替排列,让读者在读的过程里感受到那个来回切换,而不是在一个句子里表达,那样太堵了。,!林志华说:你把叙述结构当成表达工具了。苏婉儿看了他一眼,说:你懂翻译?林志华说:不懂,但你刚才说的听起来是这个意思。苏婉儿想了一下,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其实很多时候翻译不是在翻内容,是在翻感受,内容是表面的,感受是里面的,你要把原文里那个感受带进来,不是用相同的词,而是用能产生相同感受的方式。林志华说:这和足球战术有点像。苏婉儿说:哪里像?林志华说:战术板上的东西是内容,是表面的,球员在场上感受到的是里面的,好的战术不是让球员记住站位和跑位,是让他们感受到那个节奏,那样他们才能在实战里自然地做出对的选择。苏婉儿把茶杯放下,看着他,说:你这个比喻,我觉得对,但你在做俱乐部老板之前,肯定不会想到翻译和足球战术有这个共同点。林志华说:之前不会,现在会。苏婉儿说:因为你听我说翻译的事听多了。林志华说:也因为我自己想得多了一点。苏婉儿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那本书你看完了?林志华说:刚看完。苏婉儿说:怎么样?林志华想了一下,说:有一些东西之前隐约知道,看了这本书之后知道得更清楚了一点。苏婉儿说:比如?林志华说:比如,慢不是一种效率,是一种尊重。苏婉儿说:这是书里的原话。林志华说:是,但我以前听到这种话,会觉得是废话,现在不这么觉得了。苏婉儿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有某种他认得出的东西,是某种了解的认可,是某种不需要再多说的理解。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雨声还在,外面的天是那种下午雨天特有的灰白,不暗,但也不亮,光是漫射的,没有方向,均匀地落在所有的东西上。傍晚五点,林志华的手机响了。不是重要的事,是俱乐部票务部门发来的确认消息,欧冠第一回合的票已经预留好,苏婉儿父母的座位是主看台的贵宾区,视野很好,旁边有专人负责接待。他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苏婉儿,苏婉儿在书房,过了几分钟,从书房出来,拿着手机,脸上是那种高兴但努力显得平静的表情,说:我去告诉他们。林志华说:去吧。苏婉儿回书房,关上门,林志华在客厅里听到隐约的说话声,是苏婉儿在打电话,声音压着,但偶尔有一两个字漏出来,是她妈妈的那种絮絮叨叨的反应,问这个问那个,苏婉儿一一回答,耐心的,有时候轻声笑了一下。这个声音,在那个雨天的下午,在米兰的这套公寓里,透过书房的门传出来,是一种很具体的、真实存在的声音,不宏大,不壮阔,只是一个女儿在跟她妈妈打电话,说你们来看球,票留好了,来吧。林志华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在播古典音乐的频道,声音调很小,只是作为背景,然后拿起茶几上那本《慢》,翻回到最后那几页,重新看了一遍作者的结语。慢是一种尊重。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放了一下,然后放下书,靠在沙发里,听着雨声,听着古典音乐的低鸣,听着书房里苏婉儿打电话的声音,让这三种声音同时存在,不分主次,都在,都是真实的。书房的门开了,苏婉儿出来,把手机放进口袋,在他旁边坐下,说:我妈问你比赛是不是很重要,我说是,她说那你们一定要赢,我说我们尽力,她说不是尽力,是一定要赢。林志华说:她很有信心。苏婉儿说:她不懂足球,但她相信你,这是两回事。林志华看着她,想了一下,说:我尽力。苏婉儿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尽力。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雨声继续,古典音乐继续,窗外的米兰在雨里安静地待着,那棵橄榄树在阳台上,雨打在叶子上,是另一种声音,细,密,是植物在雨里的声音。林志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坐着,感受那个重量,苏婉儿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是真实的,是好的那种重量,不压人,只是在那里,告诉你,这里有人,这里是真实的。还有十二天。但今晚不是那十二天里的任何一天,今晚只是今晚,雨天,沙发,两个人,一棵橄榄树,和窗外的米兰。:()我来了米兰就不会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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