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盘算些什么事时,便禁不住伸手把玩随身玉佩。
姜邠已飞远了些,蓦又回头望了一眼,瞧着沈知微这个动作,却是如遭雷击。
林雪岸踏入素心门山门时,袖摆下的手还在隐隐发颤。
并非畏惧什么,而是怒及。
沈知微门徒不过千余,却如此拒之,哪怕林雪岸已归素心门,却仍似根刺扎在心头——
他疾步穿过庭院,寒风卷着残雪扑在脸上,却浇不灭半分怒意。
见门主如此脸色,素心门弟子皆不敢言。
直至内殿,见着素心门的少主林冰,他才稍稍敛去戾气。
素心门建在冰雪脉上,常年冰雪纷飞,十岁的林冰正在观雪。
他穿着一身雪色锦袍,乌发用羊脂玉簪束起,肌肤白得像上好的暖玉,眼睫纤长如蝶翼,侧脸轮廓精致得不像真人。
可这般绝色容光下,他的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雀跃,连眨眼都带着一种空灵滞意。
“冰儿。”
林雪岸走过去,指尖轻轻落在儿子的发顶,触手一片冰凉,像摸到了一块没有生气的玉。
林冰没有回应,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林雪岸却似早已习惯,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别着急,沈小婵迟早会来陪你。
毕竟,你本就不是我的儿子,是我用元元天慕公子的残魂,炼了整整五年的‘舍器’。”
“等你彻底稳住这副身躯,便能夺舍重生,到时候这世间,还有谁能拦得住我们?”
这话像一粒石子投进死水,林冰的眼睫终于极轻地颤了一下,眼底却依旧没有波澜。
林雪岸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他冒险潜入坠仙渊,寻得一缕慕公子魂片,用聚魂鼎锁住。
为了让这缕桀骜的魂魄炼化,他每日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淬魂符反复灼烧,听着魂魄在鼎中嘶鸣,看着那莹白的魂体一点点蜷缩、黯淡,直至苍白无色。
后来他寻来千年温玉,雕琢成孩童模样,将残魂强行灌入。
那一日,密室里玉屑纷飞,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才终于沉寂。
林冰,便这样“出生”
了。
可玉身养魂需旁人之魄滋养,十岁女童的魂魄最是合适。
林雪岸的目光冷了下来,又想起了两年前的云鸢。
他说道:“为了养好你,为父也花了许多心思。”
那时他亲自登门紫云府,对着凌清疏道:“凌掌门,素心门新得一部功法,冰儿体质特殊,需同龄女童配合修炼。
云鸢根骨清奇,若能来我门中修习,不出三年必成大器。”
凌清疏看着似不愿意,也说了些推脱之词,但素心门势大,他又十分坚持,是故凌清疏到底还是屈从。
最后凌清疏便将那个扎着双丫髻、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小姑娘送了过来。
云鸢初来素心门时,总怯生生地跟在林冰身后,会把自己的糖糕分给林师兄,见了他也会规规矩矩地喊林掌门。
可她不知道,自己从踏入山门的那天起,就成了滋养舍器的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