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时空跨越时间太长,着实有些耗费心力,元满月不由生出了几分疲惫和倦怠。
元满月并未休息,而是先将还在昏睡中的成年版李清吾抱了出来,安置妥当后,又将七星灯完善一番,随即着手清点行囊,迅速补足了储物袋里的符箓、灵药等资源,而后打开装着阵法的木匣,再度逆转时间,回到了四十年前。
这一次,她径直朝着野蜂精的领地奔去。
其实她心中并不抱什么期许,没想到踏入这片山林后,竟一眼便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相较四十年前懵懂的小狐模样,如今的他已然顺利化形,此刻正立在花丛间,抱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罐子,吭哧吭哧地采撷花蜜。
少年似有所感,猛地抬首望来,四目相接的那一刻,他当即丢下怀里的陶罐,快步朝她奔来。
“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绝不会丢下我!”他抱紧了元满月,既委屈又高兴地喊。
元满月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安抚道:“好了,好了!”
不等她发问,少年版李清吾已经按捺不住,絮叨着将这整整四十年的经历,全部细细说与她听。
当初元满月毫无征兆地骤然消失后,李清吾一时懵在当场,回过神来后,便发疯似地将整座山都翻了一遍,却连她一丝气息都没寻到。
直到夜色渐深,蜂群见他迟迟不肯离去,便成群结队涌了过来,扬着毒针就要蛰他,可李清吾生怕元满月会找不到自己,任凭蜂群如何围攻蛰刺,都咬死不肯离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头上被蛰出的包肿了又消,消了又肿,久而久之,蜂群也拿这只执拗的狐没了办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留了下来。
可狐总要觅食,李清吾便学着工蜂的模样开始劳作,一来二去,竟无师自通,慢慢摸索出了整套采花酿蜜之术。
整整四十年来,他潜心钻研,注重创新,酿蜜的手艺反倒胜过那些靠传承吃饭的本地蜂远矣。
蜂群见他技艺高超,纷纷前来求教,自此,也彻底接纳了他这只外来者。
他常常看见工蜂将最上等的花蜜精心封存,悉数献给蜂后,便也学着这般模样,采摘四时鲜花,酿出了风味各异的蜜浆,逐一悉心封入陶罐,就盼着有朝一日能送到元满月面前。
李清吾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便是跑去林间采蜜,一天都没有偷懒,现在已经积攒下了一百多罐不同味道的花蜜,你快尝尝!”
他完全不给元满月拒绝的机会,便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搭的木棚里,只见门口陶罐层层叠叠摞在一起,像极了一堵墙。
他在其中挑来拣去,最后选出一罐自己最满意的,献宝似地递到元满月面前,满心期待地望着她:“甜不甜?”
元满月浅浅尝了一口,入口清润甘甜,带着几分独特的山野花香,虽比不上他几十年后的水平,但也称得上一句滋味绝佳。
就在这时,林间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元满月抬眸望去,原来是蜂群来了。
为首的蜂后早已生了灵智,此刻悬停在二人上方,“嗡嗡”叫着向二人打招呼。
元满月眸光一凝,一眼便看出它寿元将近,偏偏族群之中迟迟未能诞下足以护住整个族群的继承人……数年之后,这片山林会被列入开发范围,蜂群根本无力守护此地,最终被迫舍弃故土,迁往别处求生。
她又转头望向一旁兀自傻乐的李清吾,心底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虽有了一技之长,但常年呆在此处,阅历浅薄依旧,元满月几番推演,若放任他不管,不出十年,他便会被那些心怀叵测的邪修盯上,掳去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当苦役,日夜被逼着不停酿蜜。
他性子被养得刚烈,又怎肯俯首认命?最终与对方拼死一搏,虽侥幸险胜,却也断了一大半狐尾。
思来想去,元满月最终还是带着李清吾,来到了蔺家老宅。
李清吾俯瞰着下方的宅院,小声嘟囔道:“元元,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道:“我不太喜欢这里的味道,但我想跟你住在一起!只要能陪着你,不管住在哪里,我都愿意的!”
元满月沉默片刻,还是沉声告诉他:“你需要独自在这里住些时间。”
李清吾一愣,脸上的喜色瞬间褪了个干净,两只手飞快攥紧了元满月的衣服,一个劲地摇头:“不走、元元、不走。”
他一边哭,一边变回了原型,爪子却还不忘死死扒着她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松。
元满月被嚎得心都软了,可心里却清楚,前路凶险重重,是决计不可能将它带在身边的。
她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留在这里,安慰等我回来。”
小狐狸不停摇头:“危险就危险,就算是死,我也要守在你身边,绝不要跟你分开。”
元满月没招了,冷着脸将七星灯吊坠飞快往他脖子上一套,接着快速叮嘱道:“好生戴着它,平日里可以往里面放些你喜欢的蜜浆,也可护你安虞。”
“我已在上面烙下你的气息,旁人即使觊觎也夺不走,切记,下次重逢之时,在我询问你七星灯下落之前,务必装作从不认识我。”
说完,她飞快将整只狐从胳膊上扒拉下来,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进了蔺家老宅的院子里。
下方传来了小狐狸撕心裂肺的哭声,大约片刻功夫,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院内响起:“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友,怎么掉这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