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妖忍了又忍,没忍住。
它本想蛰伏暗处,借层层幻境试探来人修为深浅,并借机消耗一波。
可谁曾想,自己费尽心力布下的杀局,反倒成了旁人调教小宠的道场,它亲手捏出来的孩子们,更是沦为了他们练手的靶子!
实在是欺妖太甚!欺妖太甚!
魇妖满腔怨气加入了战场,嘴上说的却是:“误会啊大人!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啊!”
它给自己捏出一张俊美男子的皮囊,临现身前,又灵机一动,换成了一副雌雄莫辨的模样。
——这方面它可是吃过教训的,从前为引诱一名男子进入幻境,它特意化作一绝色女子,谁知对方竟有龙阳之好,最后白白忙活一场。
见元满月对那狐狸万般疼爱,魇妖特意在自己头顶幻化出一对白色狐耳,身后又添了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比小狐狸的还要蓬松漂亮。
小狐狸低头呆呆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嗷”一声哭了出来。
魇妖才不管旁人呢,它谄笑着走到元满月面前:“一定是有人从中挑拨,才让大人对我心生偏见,实则我从不作恶,是只大大的好妖啊!”
它抬手指向周遭那些沉溺在美妙幻境中的众人,振振有词道:“这世道太苦了,寻常百姓何其艰难?我虽是一只魇妖,却有爱世之心,这才建此幻境,凡踏入此间之人,皆能得偿所愿,享尽圆满!”
元满月丝毫不为所动:“你在窃取他们的寿数。”
“哎呀,世道这般难熬,寿数太长并非好事。”魇妖笑容狡黠:“大人若是不信,不妨去问问他们,究竟是愿意纵情欢愉但少活数年,还是宁肯饥寒交迫但长寿无极呢?”
元满月并不考虑他的思路,反而反问道:“你猜猜,我是如何知晓你的存在,一路寻来此处的?”
魇妖脸色陡然一变。
好半天,它才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支支吾吾地道:“他们、他们大约是误会了,我只是、只是看他们赶路辛苦,想请他们进来休憩一二。”
元满月歪了歪头:“我还没说他们是谁。”
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上,瞬间青白交加,他很想说自己当然知道,却又无从开口。
三日前,一对年轻兄妹途经此地,二人资深太好,若能将其吞吃,抵得过幻境里所有凡人。
它一时起了贪心,便蛊惑了一位常来幻境中逃避妻妾之争的常客,将兄妹二人引诱进了幻境。
谁知他们心志实在坚定,任凭他抛出美人柔情、荣华富贵,还是权势滔天,二人始终心如磐石,半点不为所动,直到它咬牙耗费大半修为,构筑出国家山河清平的盛世幻境,才哄住二人多逗留了几日。
不过,还没等他们在幻境里待到寿命起付线,便抽身离开了幻境,临走时还不停感慨:“真好啊,我们的国家,将来也会这样是这样太平盛世吧!”
魇妖白白损耗泰半修为,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本来就一肚子气,没想到这两白吃的家伙,还给他引来了这么桩棘手的大麻烦!
悔!悔啊!
可任凭如何悔不当初,既想要将幻境的营生继续做下去,自然不能跟眼前之人死扛的。
它只好咬死不认自己曾经作恶,并试着与她打感情牌:“这当真只是误会一场!我没有坏心思的!都是沟通有问题!”
说着,魇妖开始展示自己的价值:“我是真心实意想让众人活得快活些!请您细看,这是青云折桂幻境,我专门为那些屡试不第、郁郁不得志的老秀才所设,让他们能在幻境中体验一把高中状元、位列三公的风光!”
“此处是风月同心幻境,多少女子遇人不淑,却又挣脱不得,我便引她们入内,在幻境中拥有和睦姻缘,与夫君恩爱相守!”
“还有这荣华富贵幻境,只要踏入其中,便可身居高位、尽享富贵,再不用为柴米油盐奔波发愁。”
“这处是弃疾无忧幻境,那些身染顽疾之人进来,可摆脱病痛折磨,亲身体验无病无灾、身康体健的安稳日子。”
它眼巴巴望着元满月,想将自己包装得有价值些、再有价值些!
在它兀自辩解的间隙,元满月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破妄符,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空引燃。
一道金光骤然亮起,径直穿过魇妖胸腹,刹那间,周遭那些令人沉溺的幻境寸寸崩裂。
浮华假象尽数褪去,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白骨,在场众人惊骇抬头,这才发现面前的桌案、身后的立柜、陈设的花瓶皆由白骨所制,就连桌上的珍馐之中,也躺着一小截泛白的指骨。
元满月矗立在枯骨之间,语气不带半分起伏:“你不诚实。”
魇妖早就褪去了那副俊美皮囊,化作一团没有面容的漆黑浊气,带着满身的戾气厉声嘶吼道:“他们自愿沉沦,我予他们美梦,取些许寿数又何妨?”
闻言,元满月嗤笑一声,轻轻摇摇:“骗人的话说得多了,连自己都当真了是吗?这遍地白骨,有几人是心甘情愿与你做交易的?还有——”
她定定望着魇妖:“来云麓城之前,你造下的诸多恶业,难道都忘了?”
魇妖被戳破旧事,顿时恼羞成怒,带着阴森戾气直直朝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