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施柔柳叶一般的眉毛狠狠抽动几下,情绪崩溃,我见犹怜的脸庞扭曲地抽动:
“对!我就是有私心!你父亲捏着我的签证,我要是不帮他来找你,他就能让我跟我儿子分开。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天天舔着脸来这里挨骂吗?”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止不住地滑落,近乎控诉地朝着程又阳吼:
“米乐已经快十岁了,再过两年我就不能用陪读签待在英国。你父亲把所有的费用都捏得恰到好处,离开他我根本没办法陪在米乐身边……”
窝在沙发上的程又阳终于动了动。
一直倚在二楼栏杆的何桑听得心惊。
米乐听起来是程又阳同父异母的弟弟,罗施柔和傅明的孩子,今年快十岁了。
可何桑隐约听程又阳提过,罗施柔今年还不到三十。
罗施柔哭得激动,一会儿厉声控诉,一会儿又像哭累了一样,呆坐在沙发上讲些有的没的:
“你说我破坏你父母的婚姻……遇到你父亲的那年我才十六岁,我什么都不懂……”
她说这这话时,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哭得殷红,一瞬不瞬盯着程又阳。
程又阳深吸一口气,离开沙发,抱着双臂,后退两步,不敢看罗施柔。
那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罗小姐,今天再扯下去就没有意义了,您早点回家休息。”林已经知道了最关心的事情,无意再跟罗施柔扯下去,张口制止。
下一秒,客厅陷入了无序。
罗施柔情绪崩溃,几欲跪下求情,林手忙脚乱地扶着她,一直回避的王姨听闻客厅的争执声,也过来帮林拉着罗施柔,最后变成三人的拉扯。
程又阳站在一旁,靠着墙,抱着臂,冷眼看着。
罗施柔的哭喊,林的劝阻,王姨无奈地骂声,程又阳的沉默,在客厅空旷的挑高里交织、糅杂、回响、升腾。
那些争吵声仿佛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格外不真实。
何桑站在二楼,上帝视角看着这混乱荒唐又戏剧的一幕,终于明白了那些没有答案的为什么。
为什么程又阳一直逃避直面罗施柔。
为什么程又阳说,Bella从来没有骂过她。
*
随着那场谈判的破裂,罗施柔疯了一样,来找程又阳的频率急剧升高,好在公寓前台终于记住了罗施柔的长相,将她拦在楼外。
无法在住处堵到程又阳,罗施柔又去了学校。
第一次在学校看见罗施柔的那天,何桑刚好和程又阳一起吃午饭。
程又阳突然抬头,隔着cafe的玻璃落地窗,怔怔地盯着窗外。
何桑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罗施柔穿着白色大衣,游魂一样站在图书馆门口。
她脸上已经不见那天的崩溃,带着何桑第一次见到她那天一样的温柔浅笑。
身边突然穿来金属与陶瓷碰撞的声音。
何桑抽回视线。
程又阳扔下手里的刀叉,单手扶额,手掌投下的阴影里,他的额上冷汗岑岑。
何桑赶紧在包里翻找那袋酸糖。
透过粉色小猪简笔画,里头只剩一颗裹着酸砂的粉色糖果,孤零零躺在皱巴巴的塑料袋里。
现在,连学校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个安心之地。
程又阳申请了居家办公,几乎足不出户待在家里。
在这种一出门就可能看见罗施柔的焦虑里,程又阳睡眠变得更差,有时突然响起的门铃都可能刺激到他。
就这样过了一周,何桑终于忍不了了。
一个清晨,何桑猛地拉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