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馆内。
黛玉正对镜梳妆,眼下一片清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宿没睡好。
紫鹃捧着盆子进来,瞧见黛玉神色有些憔悴,道:“姑娘昨夜又如此操心,这副身子怎么受得了,老太太和宝二爷知道了,又该心疼了。”
黛玉轻叹,道:“我何尝不想安生,只是昨夜传来裴贼打进皇宫的消息,如何不叫我悬心?”
紫鹃听了不语,只是默默替黛玉梳头。
竹影映在纸窗上,疏疏落落地颤着,馆中一片静寂,只有梳篦轻轻拢过青丝的细微声响。
这时候天幕亮起,黛玉一面对镜梳妆,一面听着外头的神女之言。
“听那神女言语,裴王似乎对待这些官宦之家还算友好?”紫鹃道。
黛玉却低声道:“谁知道呢,千秋功过,自有后来执笔的人说了算,不知道真正的情境到底如何。”
“姑娘……”紫鹃劝道,“姑娘多虑了,我听神女的话,那盛太祖倒也像是个明君。”
黛玉冷笑道:“在神女未出现前,你我都以为那泰安帝也是个明君呢。”
紫鹃知晓因林如海失踪一事,黛玉对这盛太祖并无多大好感,于是也不再提起。
天幕还在继续。
【贞贤皇后在掖庭宫并没有消沉太久,她的学识才华很快就引起老吏的注意。】
【某日他偶然走过,见那女子正以水为墨,一笔一划,写的是大段的经史原文,一字不差,且写完一段,又在旁边默默注了几行按语,字迹虽因地面粗糙而歪斜,文气却清晰连贯。】
【那人停下脚步,默读片刻,神色大变。《盛史·皇后传》中留有一笔,语焉不详,却意味深长。】
“掖庭令尝窥其所书,叹曰:“此女若为男子,当入翰林矣。”
【此后她的名声,便在内廷悄悄流传开来。有人说她博览群书,过目不忘。有人说她“明习吏事”,连宫中旧例、典章制度,她随口便能道出原委。而这个消息,终于传进了太祖的耳朵里……】
天幕之言落罢,四下里静了片刻,旋即便有了议论之声。
几个士子正聚在一处,其中一人皱眉道:“此事未免奇了,以水写字,注经史按语,字字有据……”
他顿了顿,神色间有几分不自在,又道:“只是,女子涉足经史,终究不合体统,纵有才学,也……”
旁边一人接道:“话是如此,只是那按语若真如神女所言,清晰连贯,便是寻常士子,也未必人人做得来。不过想来,不过是记性好些罢了,算不得真正的学问。”
又一人低声道:“只盼那史书所载不虚,否则叫人如何信服。”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皆是质疑,却谁也没有真正说出一句贬低的话来。
毕竟神女已明言此女日后贡献卓著,青史有载,他们纵有腹诽,也不敢太过放肆。
而另一处深宅绣楼之上,几位闺秀却是另一番光景。
“你们听见了么?”一个年轻的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兴奋,“她以水代墨,在掖庭地上写经史,还自己注了按语。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儿,竟有这般学问。”
另一个声音轻轻道:“只不知她是如何叫太祖瞧见的……”
话未说完,已有人捂嘴轻笑起来,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