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溢出牙关,混进雨水,血沫子浇在巷面烂泥里。
冯肃仍悬掛吊著,他死死攥住那把刀。
钱铜看著盪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双手早就被死死压在窗台上了,难以抽动半分!
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眼珠子乱晃,难以聚焦!
舌头髮软、发滑。
钱铜用最后的力气,咕噥:“去他娘的武道……”
嘎嘣。
有什么断裂,
冯肃直直坠下楼,钱铜肥硕如巨瓜的脑袋直直坠下楼,
雨,往下灌,往下浇,淋得冯肃浑身湿透。
冯肃摔在地上,仰著脖颈,看著钱铜大半边身子垂出窗外的小月斋二楼,看著无头尸体,看著流淌的武夫之血。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黄级下品武夫,虽说被酒色蚀空了皮囊,被油膘塞满內腔、堵塞了筋络內脉。
褚莲儿浓妆艷抹的俏脸,从窗口探出,和冯肃对视。
冯肃这才抓著满地的烂泥,连跪带爬起身,揣好刀子,发足狂奔。
女人的尖叫声在他背后的楼上响起,钱铜溅他身上的血被浇透身子的雨水冲刷著渗进脚下泥地。
他本能地狂奔,本能地匯报,本能地回到主人陈远身边。
……
……
广民胡同336號。
雨。
满院烂泥。
陈远盘腿坐在偏房里,他没睡,陈蓉也没睡。
没有掌灯,漆黑墨色在简陋偏房里翻卷漫搅。
女人心,透光镜。
陈蓉敏锐觉察,弟弟小远,今晚在面对一项极为重要的事情。
这位病瘦青年的眸子,在黑暗中泛著光。
她想问,却不忍开口。
她轻咬著唇儿,看著暗处里,小远像身临棋盘的执棋手一样,仿佛落下了一颗险处危棋后,在耐心、不安、忐忑、渴求地观察。
观察这步险棋是存是亡。
是存。
陈蓉看枯坐了许久的陈远起身了,羸弱的身子骨钻回地铺,她也咽下一口气。
躺下,看著黑夜里像水面一样波纹粼粼的房顶,问:
“明天煲排骨汤吧,小远?去军垦农场菜市买半斤排骨够吃。”
陈远的声音在黑里飘上,稳如渊岳:
“煲两斤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