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去以后,棚子里的人都散得很快。
谁都知道,接下来不是嘴上爭了,是手上办。爭来爭去,最后还是要落到人、路、枪、粮上头。
郑森没回船。
他就在前埠里转。
这地方不大,可眼下每一处都得看。北边那一票还没动,前埠这边就更不能松。动刀的人要走,留下守埠的人若是这时候散了心,那就不是去咬西夷的肉,是把自己脖子露给人看。
施琅那边点人很快。
他手下本来就是一群老行伍。跑海的、上岸砍过人的、在锡兰和孟加拉吃过泥巴的、在吕宋街巷里跳帮见过血的,都有。人往他面前一站,眼神、步子、拿兵刃的姿势,看两眼就知道能不能用。
郑森走过去时,施琅正在挑人。
“你,出列。”
“你也出列。”
“手別抖。你这种到了山里先死。”
一个瘦高个儿的火銃兵本来还挺直腰,听到最后一句,脸上一白,想辩一句,施琅压根没给机会。
“滚回去守柵。”
那人不敢多说,抱拳退下。
旁边周哨总站著,看得眼热。
施琅挑一个,他眼神就跟著亮一下。挑到熟人,他还忍不住出声:“这个腿快,俺也去过山道。”
施琅头都没回。
“你腿再快,也给我留在东柵。”
周哨总脸一黑。
“施將军,我守埠归守埠,难道连挑个顺手的人都不行?”
施琅这才转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挑?”
“嗯。”
“挑完了谁守?”
周哨总噎了一下。
施琅声音不重,可字字都往下砸。
“东柵是门。”
“门若薄了,人家一脚踹进来,北边还没见银子,你这头就先丟埠。”
“你现在眼红北边那一票,我明白。可你要是连这点轻重都掂不清,那你也別守东柵了,回船上搬煤去。”
周哨总一听,牙都咬紧了。
可到底没敢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