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站在中军高台上,他又想起了那四个字。
“大帅!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中军判官用力拉扯他的衣甲。
远处的战线上,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如雷滚来。
李存勖。
他亲率沙陀精锐铁骑,从左翼韩勍撤空的缺口狠狠楔了进来。
千骑裹挟着漫天的沙尘,直直刺进了梁军中阵的腰眼。
一刺便透。
前一刻还勉强维持着阵型的梁军步卒,下一刻如同被铁锤砸碎的陶罐,四分五裂。
崩了。
……
赵六斤是在大阵崩塌的那一瞬间反应过来的。
身后传来的不是喊杀,是成片的惨叫。
他回头了。
然后他看见了。
中军方向,漫天的沙尘里,一支骑兵像洪水一样涌了过来。
从身后来的。
沙陀铁骑从空了的缺口里冲进来,一头撞进了中阵的腹心。
“后……后头有骑兵!”
马小毛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赵六斤的脑子“嗡”了一下。
前面还有晋军在压上来。后面又来了骑兵。
前后夹击。
死路。
他没有时间想更多了。
身边的阵列已经散了。
前一刻还肩挨肩、盾抵盾的弟兄们,下一刻像是被巨手拨散的棋子,一个个往外跑。
跑。
赵六斤被人潮裹着往后退。
长矛被人撞飞了。
他弯腰想捡,被身后一个人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别捡了什长!跑啊!”
是马小毛的声音。
赵六斤爬起来,开始跑。
一边跑一边卸甲。
铁甲太重了,跑不动。
手指被汗浸得发滑,铜扣怎么也解不开。
他干脆拔出腰间的短刃,把系甲的皮条生生割断。
铁甲“哗啦”一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