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笃定,大易绵延数百年的基业早已根深蒂固,万里山河安泰无虞。
自先皇定鼎天下,历经十几代帝王励精图治,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终造就如今四海升平、五谷丰登的盛世图景。
北疆虽常年与魔域接壤,偶有小规模的摩擦纷争,百年来皆是小打小闹,从未真正撼动过大易的边境防线。
朝野上下,从三公九卿到地方官吏,从军中将士到市井百姓,心中皆存同一个执念:大易江山固若金汤,纵有边隅小患,也绝无倾覆崩塌之危。
文武百官安居朝堂,乐享盛世荣光;黎民百姓安居乡土,不知战乱疾苦。
所有人都沉浸在万世太平的假象之中,以为这份安稳会代代延续,亘古不变,无人察觉,黑暗早已在北疆冻土之下悄然蛰伏,一场覆灭盛世的浩劫,正悄然酝酿。
可谁也未曾料到,蛰伏千年、隐忍数代的魔域,竟摒弃了常年的试探滋扰,骤然倾尽举国之力悍然发难。
无征兆,无预警,魔域百万铁骑如黑潮倾覆北疆大地,兵锋凛冽,势如雷霆万钧。
那些镇守北疆雄关、久经沙场的大易精锐,往日里镇守边关、威慑四方,从未遇过如此狂暴决绝的攻势,转瞬之间便被打得溃不成军。
战火燎原,尸横遍野,不过短短数日光景,大易半数北疆精锐尽数覆灭,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浸透千里冻土,被世人誉为北疆屏障、万年不破的第一雄关断尘关与广宁城,轰然告破,彻底陷落敌手。
噩耗冲破北疆硝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日夜兼程传入帝都,砸进庄严肃穆的归一殿中。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凝滞如冰。
文德帝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绣着繁复的五爪金龙,金线熠熠生辉,往日里沉稳威严、不怒自威的帝王面容,此刻早已血色尽褪。
他双手死死攥紧手中滚烫的战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死死绷起,泛出一片骇人的青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突兀狰狞,几乎要撑破薄薄的肌肤。
心底翻涌的震惊、惶恐、难以置信,最终尽数化作滔天的震怒,席卷四肢百骸。
这位执掌大易江山三十余年、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心的帝王,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从容沉稳。
胸口剧烈起伏不止,一股滚烫又郁结的腥气死死堵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窒息般的闷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难以正常喘息。
他眼底是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寒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文德帝深耕朝堂半生,运筹帷幄,守得大易数十年盛世安稳,自以为江山稳固、边防无虞,却从未想过,引以为傲的北疆精锐,竟如此不堪一击,固若金汤的边关雄关,竟转瞬陷落。
这不仅是兵力的折损、疆土的失守,更是对他半生政绩、一世威名的狠狠碾碎与极致嘲讽。
满朝文武垂首立在殿下,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震怒的容颜。
所有人皆面色煞白,双肩紧绷,心底寒意森森,偌大的养心殿落针可闻,唯有帝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回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众人尚沉浸在北疆惨败的惊天噩耗中,心神震颤、惶惶不安,尚未从这毁灭性的打击里回过神来,殿外急促的传报声再度刺破死寂,一道接一道的紧急军情,如同催命符咒,接连不断涌入大殿。
“启禀陛下!西南急报!南诏、夜郎、滇部等西南诸国尽数背盟倒戈,撕毁百年通商戍边盟约,联合举兵进犯西南三州!”
“启禀陛下!永昌府失守,宁远县城池被围,西南防线全线告急!”
“启禀陛下!西南各州守军兵力单薄,节节败退,旬日之间,失地七城!”
一道军情,一重惊雷,层层叠叠,劈碎大易最后的安稳。
文德帝浑身一僵,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骤然一滞,那股堵在喉间的郁气彻底沉落五脏六腑,化作彻骨的寒凉,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双目微微失神,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怒火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死寂与绝望。
世人皆知,大易北疆常年备战,兵力雄厚,是抵御外患的第一道屏障,而西南向来安稳。
百年以来,西南诸国岁岁称臣、年年纳贡,谨遵盟约,与大易互通商贸、和睦共处,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安定之地。
谁能想到,这群俯首称臣百年的附属小国,竟趁着大易北疆深陷战火、无暇南顾之际,趁火打劫、背信弃义,联手掀起战乱,蚕食大易西南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