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紧到她的骨头都有点疼了,可她没喊疼。
因为他也在疼。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疼。是那种——等了很久很久、以为永远不会等到了、忽然等到了——的疼。那种疼,比任何伤都深,比任何伤都重。
他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也喜欢你。”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你在水里出现的时候?从你喝粥的时候?从你问‘疼不疼’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来了,我就再也忘不掉了。”
阿沅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哭了好一会儿。
久到她的眼泪干了,久到她的鼻子通了,久到她的呼吸平稳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干的。
“伯禹。”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喜欢我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阿沅。”
“这算什么理由?”
“这就是理由。”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别人。你是阿沅。是给我煮汤的人,是给我包扎伤口的人,是问我疼不疼的人。是——我要等四千年的人。”
阿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快哭瞎了。可她不在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头皱皱的,笑得嘴角翘得老高。她踮起脚尖,吻了他的嘴唇。
不是额头,不是眉心,不是鼻尖。是嘴唇。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她的嘴唇是软的,湿的,带着眼泪的咸味。他的嘴唇是干的,糙的,带着烟火和雨水的气味。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阿沅的嘴唇被他的胡茬蹭红了,久到他的嘴唇被她的眼泪润湿了,久到天上的星星从东边转到了西边。
他松开她,看着她。
“阿沅。”
“嗯。”
“你不走了?”
“不走了。”
“永远?”
“永远。”
他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他的牙齿很白,和他晒得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笑起来的时候像一道光劈开了乌云。
阿沅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苦,都值得了。